《世界民族解放運動史》                                        [目錄]

 

序論─民族解放的新世紀

 

1990年代,美蘇兩大陣營長達半個世紀的冷戰局面結束,兩大陣營各自堅持的,並且影響世界的政治意識型態再度模糊化。

1種新型的民族主義運動正悄悄地興起,從地域性的戰爭(南斯拉夫解體後的民族戰爭、黎巴嫩的宗教戰爭),以及蘇聯解體以來被壓迫民族爭取民族獨立的戰爭、加上數百年來未解決的各國境內少數民族爭取獨立或分離的運動(西班牙巴斯喀民族運動、比利時的語言問題所造成的衝突、北愛爾蘭問題、中國境內的維吾爾族獨立運動、西藏獨立運動、緬甸少數民族問題……等),將在21世紀繼續發展。

民族主義作為1種歷史現象,儘管它的定義概念相當含混,理論相當鬆散,卻是200年來一再以各種面貌出現,一再改變世界歷史發展的最大動力。要理解民族主義,就必須回到歷史。

什麼是民族?

民族 nation,即1群人在一定的客觀條件、經過歷史發展過程中,逐漸產生主觀條件,而形成的一種共同體(Community, Gemeinchaft),以別於其他民族。

在許多場合中,「民族」一詞在漢文常與種族、國家概念相混淆。《左傳》魯成公4年(前587年)中指出:「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楚雖大非吾族也。」這是中國人最基本的民族路看法。

民族的客觀因素(因素)包括了:

血緣共同體 一般對種族(ethnicity)的界定,是以人的體質型態上所具有的共同遺傳特徵──膚色、眼色、髮色、血型、眼鼻唇的結構、骨骼等為標誌,在長期適應自然環境中形成1個種族的特徵。

但是,人類的發展並非一直處於族群內部自我通婚的階段,而是歷經和其他族群混居、混血,再也沒有所謂「純種血統」民族。因此,希特勒式的雅利安種,或現代中國人一再強調的「炎黃子孫」、無非是1種狂妄的種族主義。

血緣只是構成民族的一個因素,絕非一成不變的因素。台灣人就是福佬、客家(漢族1支)及原住民平埔仔,加上和高砂族混血的「雜種仔」,絕非什麼「龍的傳人」。

地域共同體 同1種群的人居住在同1個地域,才能形成經濟活動、文化、風俗習慣,以至1個社會、國家,加上心理狀態的共同體,只有猶太人例外。

語言共同體 語言反映一個民族有別於其他民族的物質的及精神層面的差異,也形成族群內部互相溝通,傳播族群思想與歷史、文化的工具。

文化共同體 由上述客觀因素而形成的民族,逐漸形成文化的共同體,表現在文學、音樂、美術、服飾、生活禮儀、風俗習慣、有著共同的歷史記憶,以及產生共同的道德、思想價值觀、世界觀。

文化共同體是歷史發展的過程,希臘、羅馬、埃及、印度、中國、南美、非洲都有各自的文化,許多文化已被現代民族吸收,也有許多文化成為歷史的陳蹟。

政治經濟共同體 1個民族的政治與經濟發展不能分開。人類由漁獵、游牧、農耕以至文明社會的進化過程,生產技術日益進步。隨著生產技術的改進,生產物也由以物易物,進而把產品作為商品進入市場,由一地的商品進而與其他地域交換,再形成統一的大地域性市場(民族市場、國內市場)。國內市場與國際市場的交換與競爭過程,這種從原始的土地與生產原料的經濟共同體,也一直發展到全族、全民族,以至全國的經濟共同體。隨著資本主義的發達,國際競爭造成民族資本對抗外來國際資本的矛盾,而產生民族對外擴張,一面掠奪其他民族的資源,對被掠奪民族產生殖民與奴役的帝國主義。

文明先進國家以工業革命為起點(英、法、美、德、俄、以及奧匈、荷、德各國,加上日本),傾銷本國商品至落後的亞、非、拉美,挾政治力的優勢(武器、產品及文化、思想的優勢),奴役殖民地民族。殖民地民族也在被壓迫被剝削中向先進國學習文明及科技生產,直到20世紀,才逐漸形成自己的民族產業與民族意識,形成自己的政治經濟共同體。

上述民族形成的客觀條件與歷史發展,並不一定形成一個民族。一個民族的形成,在這些條件之上,還必須有一個共同的命運共同體意識。

命運共同體 是1個族群或1群共同體在同1塊土地上,有著共同的語言(或多種語言)、共同的政治經濟體、共同的文化及歷史,在主觀上意識到「我們」的命運是一體的,並以這個命運共同體去區隔其他民族,或對抗其他民族的壓迫與剝削。至此,才產生一個民族。

漢語中的「民族」通常表達的是種族,即人類學和生物學上的涵義:歐洲的「民族」概念,則是政治、社會學的涵義較強、通常和國家(state)相聯結。這個歧異在民族主義上面更加明顯。

民族與國家

「Nation」這個字源於拉丁文「natio」。羅馬人征服許多異族,把它們納入帝國的版圖;因此,在同1版圖內的文明人和其他的蠻族是對立的。這是沿襲古希臘時代,希臘人對外國人的概念,希臘人也把異邦人視為野蠻人。

西元5世紀,日耳曼民族大舉南下,消滅西羅馬帝國(476),哥特人、汪達爾人、法蘭克人、倫巴德人、盎格魯撒克遜人分割了西羅馬帝國的遺產,從英格蘭一直到中歐、南歐,建立了大小封建王國。芬蘭人、斯拉夫人、保加利亞人也向東羅馬帝國邊境衝下來,在以後的幾個世紀內,形成了黑海和巴爾幹半島之間的大小國家。

「蠻族」在入侵過程中融合了當地的原住民(歐洲的原住民是克爾特人,如今只剩下在愛爾蘭、北愛爾蘭、威爾斯一帶繼續存在),消滅了古希臘羅馬文明,卻被基督徒征服,斯拉夫與日耳曼蠻族成為基督教文明的新世代。

歐洲新社會按照封建原則,土地從國王開始一級一級往下分封,由貴族到騎士,最後是農民與佃農、奴隸的生產者。土地與司法、行政權也被分割,限制在大小領地內,封建領主與封臣之間形成權利與義務關係,封臣由領主那裡獲得了土地與土地上的佃農,必須宣誓效忠領主;領主可以隨時收回封地。

封臣只向他的領主效忠,作為「國家」象徵的國王,不是封臣效忠的對象;因此,「國家」成為1個空洞的概念。領地不具備任何「民族」的意義,例如諾曼人征服英格蘭後,許多英國的土地落入法國貴族的手裡;反過來,12、13世紀的英國國王,又擁有大片法國土地,而他自己又同時是法國國王的封臣。

農奴也隨著領主換來換去,但他被釘牢在土地上,不得任意走動。他的義務是向莊園服役納糧,不管領主是本地人或外國人。

因此,歐洲中世紀的封建社會裡,人們效忠的對象不是什麼國家或民族,而是封地上的領主。在這種情況下,所謂「英格蘭」、「法蘭西」、「德意志」和「波希米亞」等等,主要是1種地理概念,而不是作為政治實體的「國家」。英格蘭人、波希米亞人也只是指明他是出生在哪1塊土地上的人。當時巴黎大學根據學生的法蘭西、諾曼底、俾卡悌和英格蘭等不同籍貫,劃分為4個區域,稱為「nations」。15世紀的宗教例會上,也把教士分為義大利人、法蘭西人、英吉利人和德意志人,等4種「nation」。

國家(state)的最重要意義是具有主權、土地與人民。國家與民族的統一過程是中世紀後期,歐洲發生了1系列的戰爭,造就了近代意義上的民族。例如,西班牙收復失地運動戰爭驅逐摩爾人,造就了近代西班牙民族路;英法百年戰爭劃開了英、法2個國家、形成了2個民族。在東歐,俄羅斯人掙脫了蒙古人的統治,形成了俄羅斯民族。王權作為國家的象徵,把民族和國家結合起來,逐漸形成了民族路國家(nation state)。

民族意識

民族國家從另1方面看,也是資本主義發展的1個結果。封建分割下,貨物通過領地或邦交國遭受層層剝削,1種渴望統一體的期待普遍形成;17世紀尼德蘭資產階級形成「聯省共和國」的荷蘭nation。誠如恩格斯所指出的:「文明歐洲大部份地區的激進政治家彼此建立了聯繫,並試圖制定類似共同綱領的東西,解放和統一被壓迫和被分裂的民族(nation),便成為它們共同的口號。」

民族國家最重要的凝聚「民族意識」。1個民族的形成,是把語言、地域、歷史(記憶)、神話、宗教等凝聚為共同體,產生自我同一性(identity)的意識,配合政治、經濟共同體,經過歷史的發展而成立命運共同體的民族。

如此形成的民族意識,一旦與其他民族相撞擊,自然而然形成以我族為中心,排斥他民族的情緒。這種排外情緒被統治集團利用,將造成大日耳曼主義,大斯拉夫主義、大日本帝國、大中華帝國的情緒。歷史上這種極端民族主義而變成帝國主義向外侵略的例子,層出不窮,中國人強調中華文明至上,對周邊的各民族構成永恆的壓迫;俄羅斯帝國對龐大帝國內各民族,就是最大的壓迫體。

歐洲在18世紀從法國大革命後形成現代意義的民族國家。現代民族國家是1種政治組織的共同體,作為社會網絡,更要依賴以法律、道德、信仰所構成的文化結構,促成土地上生活的人民向國家認同,效忠國家這個符號。1個民族國家必須具有獨立的民族身份,有別於其他民族國家。

國籍是認同的第1要務,在國家的政治程序中,民族身份表現為國籍。但國籍又不一定表明文化身份或文化認同。例如德意志人不是1個統一的德國人,而是德國人、奧國人,以至中歐、東歐散居的德意志人。

接受基督教的洗禮,卻因語言、宗教、文化的差異,形成各個民族國家,路德教使德國人、丹麥人、瑞典人和挪威人,有別於天主教的法國、西班牙、葡萄牙、愛爾蘭及奧地利人;英國人則另創新教(國教);東正教形成俄羅斯人、烏克蘭人、塞爾維亞人、保加利亞人的民族意識;回教對阿拉伯人及亞、非民族形成重要的民族意識。弗拉芒人在語言、文化、血緣上和荷蘭人一樣,卻因信天主教,而和信加爾文教的同胞分離,與說法語的天主教徒瓦薩人,另組比利時國家。

同樣是南斯拉夫民族的塞爾維亞人、黑山人、克羅地亞人、斯洛文尼亞人、波斯尼亞人和馬其頓人,也因語言、宗教、文字的歧異而形成「六個共和國,五個民族、四種語言、三種宗教、兩種文字」的前南斯拉夫聯邦共和國。

單一民族或多民族國家

台灣人至今還沒形成1個民族,儘管有具備客觀的條件及歷史的發展,但台灣各族群還未具有「命運共同體」的意識,最多只是自認為台灣人,有別於外省人(中國人)。

民族意識並不一定凝聚成為建立1個國家的意識。台灣人大多數仍以為中國是祖國;相對於新加坡人,卻以新加坡為祖國,儘管他們的祖先也大多是華人。

同文同種,建立1個單一的「民族國家」,是一種理想,但也可能導致大民族壓迫少數民族的可怕悲劇。

(1)當今180多個國家裡 ,波蘭和日本、蒙古可算最「純」(但仍有少數民族);至於國內少數民族不超過5%的 ,在歐洲有德國、愛爾蘭、阿爾巴尼亞、奧地利、北歐國家、匈牙利、葡萄牙等國,亞洲則有韓國(目前分裂中)、中國、孟加拉、約旦,以及非洲的埃及、突尼斯、馬達加斯加、索馬利等國。

(2)一個國家裡有兩個主體民族的,包括比利時(弗拉芒人佔58.6%、瓦隆人佔40.8%)、愛沙尼亞(愛沙尼亞人佔61.5%、俄羅斯人佔30.3%)、拉脫維亞(拉人佔52%、俄人佔35%)、烏克蘭(烏人佔72.7%、俄人佔22.1%)、克羅地亞(克人佔80%、塞爾維亞人佔15%)、塞爾維亞(塞人佔66.3%、阿爾巴尼亞人佔17.3%)、波斯尼亞、黑塞哥維那(回教徒占44%、塞人占32%)、黑山(回教徒占15%);亞洲的斯里蘭卡(憎伽羅人占72%、塔米爾人占20.5%)、伊拉克(阿拉伯人占74%、庫德人占20%)、吉爾吉斯和塔吉克。美洲的加拿大(英裔占40%、法裔占72%)和斐濟等國。

(3)多民族組成的國家:有安道爾、保加利亞、法、荷、盧森堡、什列斯堡、羅馬尼亞、摩納哥、瑞士、聖馬力諾、西班牙、英國、俄國、摩拉爾多瓦、亞塞拜然、捷克、斯洛伐克、立陶宛、馬其頓、伊朗、阿富汗、巴基斯坦、馬來西亞、菲律賓、柬埔寨、老濄、緬甸、尼泊爾、泰國、汶萊、不丹、錫金、新加坡、土耳其、敘利亞、沙烏地阿拉伯、黎巴嫩、科威特、馬拉博、肯亞、阿爾及利亞等國。

新加坡以華人、馬來人、印度人為主體,瑞士以德、法、義及少數民族4族並存,1960年非洲各國獨立之際,50個國家就包括900多個民族,例如西非的克麥隆有56個民族。

美國號稱「民族的熔爐」,但歐裔占主體,其次是非洲黑人後裔及亞裔、拉美移民。這些多民族國家,仍有1個共同的單一國家意識,即把居住的土地當作祖國,原則上把其他在同1塊土地上生長的人視為「同胞」,形成命運共同體意識。

1個民族,也可能分佈在不同的國家。近代日耳曼人分成德、奧、盧森堡和列之敦士登4國;阿拉伯人則分佈在亞、非20個國家。拉丁美洲各國,更是幾乎是講西班牙語(只有巴西講葡萄牙語)及印地安土語、歐洲人及印地安人或黑人混血的後代,也沒有形成一個統一國家。

220萬的庫德族(Kurds),目前分佈在土耳其、伊朗、伊拉克、敘利亞及亞美尼亞、亞賽拜然、喬志亞、哈薩克、吉爾吉斯、土庫曼(在舊蘇聯至少有175,000人)),是一個「沒有國家的民族」(peoplewithout a country)。

強調同文同種、同一國家,已是歷史的過去,蘇聯解體、南斯拉夫內戰,都在在證明這種以大民族為主體,對內壓迫少數民族的趨勢已成過去。當今是多元民族建立一個國家,並保持各民族語言、文化、歷史的獨立自主的時代,瑞士的公用語是4種,新加坡也有4種(華、馬、印、英);加拿大的「國語」是英語及法語;印度以印度語及英語為官方語言,阿薩姆語、孟加拉語等14種語言為通用語言。

民族主義

1835年法蘭西學院接受了「民族主義」(nationalism)這個名詞,由於它的涵義相當模糊,「使每個理論家、每1個政黨、每1個國家都可以任意把自己需要的東西塞進去,來證明自己的某些意願是合理的。」

法國大革命掀起了人民對三色旗、國家、國民服飾的狂熱崇拜。1862年阿克頓勳爵(Acton of Aldenham, 1834~1902)已經把民族學說看作當時最具有巨大力量、最有吸引力的能夠翻天覆地的理論了。

比利時的弗拉芒人,亨德里克•康賽恩斯(1812~1883)在他的《弗蘭德的獅子》(1839)序文中寫道:「弗拉芒人比瓦隆人多1倍,我們所納的稅也比它們多1倍。因此,他們要把我們變成瓦隆人,要犧牲我們,抹煞我們古老的種族、我們的語言、我們光輝燦爛的歷史以及我們從祖先那裡繼承來的一切。」

在義大利,馬志尼組成了「青年義大利」(1831),這個運動的目標為獨立、統一和自由。其他自由要通過成立共和國始能取得、通過共和國形成1個義大利民族。

1名巴伐利亞的貴族不滿1815年的德意志聯盟、他宣稱:令人難堪的是在外國不能說:「我是德國人」,只能解釋說:「我是1個黑森人,1個達姆施塔特人,1個比克堡人;我的母親曾經一度是1個偉大的強國,如今卻分成38塊。」經濟學家李斯特,他一再呼籲有計畫的實行國民經濟,保護關稅。

當愛爾蘭人獲得更大的自治權時,1842年1批獨立運動人士(青年愛爾蘭)創辦了《民族路》周刊,主張:「首先是把人民的思想和所有各黨派有識之士的同情引向民族主義這一大目標……不僅要為人民爭取建立本國的立法機構,從而拯救人民擺脫貧困,而且要用崇高且英勇的 對母國的熱愛激勵人民,使他們熱情奔放,心地純潔──這就字面上的而且也是精神上的民族主義。」

當時中歐和東歐被三大帝國分治:鄂圖曼土耳其帝國統治希臘人、保加利亞人、羅馬尼亞人和一半的南斯拉夫人;奧匈帝國的德意志人哈布斯堡王室聯合匈牙利的馬札爾貴族,統治了捷克人、斯洛伐克人及1部份的波蘭人、羅馬尼亞人、烏克蘭人和南部斯拉夫人;俄羅斯帝國打著解放斯拉夫兄弟的神聖旗幟,對內卻壓制了各少數民族,對外逐步併吞波蘭,和奧匈、普魯士共同瓜分土耳其帝國的遺產。

1848年歐洲各民族之春,慘遭俄、奧匈、普魯士大國聯手粉碎,波蘭三度被瓜分,捷克、南斯拉夫各族,甚至匈牙利的民族運動都進入冬眠期。

德國在1871年擊敗法國,由普魯士領導建立統一國家(把奧國排斥在外),義大利的民族統一也在1871年完成。巴爾幹半島的南斯拉夫各族、保加利亞人和希臘人從1866~68年,以塞爾維亞為首,結成反土耳其聯盟,並有俄羅斯在幕後協助;然而,他們之間互相猜忌與矛盾,不了了之。

1875~78年,巴爾幹半島又爆發反土耳其統治的鬥爭,俄國又再度支持他的斯拉夫兄弟,向土耳其宣戰(1877~78)。在俾斯麥強力干預下,1878年的柏林會議中,土耳其承認門得尼格羅、塞爾維亞、羅馬尼亞的獨立,保加利亞公國自治,列強的均勢外交再度扼殺了其他巴爾幹民族獨立的意願,但也種下了第1次世界大戰的禍因。

馬克思主義與民族自決

馬克思和恩格斯對於民族問題並不十分關心,因為他們關心的焦點放在民族的結構成分和社會階級上面。他們把一切寄望在階級鬥爭,然而1860年代波蘭的民族解放運動,使馬、恩不得不正視民族問題了。

1862年波蘭民族派成立「民族委員會」,翌年1月22日起義,宣佈建立臨時民族政府,慘遭10萬俄軍鎮壓,至1864年春終告失敗。這年9月28日在倫敦聖馬丁教堂的各國工人支援波蘭的集會上,成立了「國際工人協會」(即「第一國際」)。馬克思在他起草的《國際工人協會成立宣言》上強調:必須加強國際無產階級在戰鬥中的兄弟團結,並把揭露沙俄與歐洲列強宰瓜波蘭的野蠻罪行,支持被壓迫民族的民族解放運動,作為「爭取工人階級解放鬥爭的1部份。」

但是,馬、恩關切的主題是解放農奴和土地轉歸農民所有的階級鬥爭。因為波蘭的貴族為了維護自己的階級利益,1方面投靠俄、普、奧3國侵略者,1方面拚命在國內維持封建農奴制。因此,要解決民族獨立,就必須推翻農奴制,既解決民族的任務,也同時解決民主的任務。這是恩格斯日後得出的結論。

對於愛爾蘭獨立問題,馬、恩起初寄望英國無產階級革命,因為英、愛是不可分割的。1860年代以後,馬克思才重新得出不是在英國,而只有在愛爾蘭才能給英國統治者致命的打擊。英國無產階級必須和資產階級劃清界線,堅決支持愛爾蘭的民族獨立運動。他指出:英國無產階級必須認清「愛爾蘭的民族解放對他們而言,並不是1個抽象的正義或博愛的問題,而是他們自己的社會解放的首要條件。」

但是,馬克思只是抽象地列舉問題的焦點,並未提出具體的策略與戰術。對於泛斯拉夫主義──19世紀由捷克人提出的,1860年代更由M.P.Pogotin教授力倡,在俄羅斯領導下統一斯拉夫各族。1848年歐洲民族之春被奧、普、俄三國的反動神聖同盟壓制,馬克思特別痛恨沙俄,也仇視俄國的無政府主義者巴枯寧。巴枯寧一輩子仇視馬克思這個「德國佬」。

捷克人「寧可受俄國的鞭苔,不願享受德國的自由」。巴枯寧也力倡建立1個種族和血統的神聖關係,建立1個聯合所有斯拉夫人的「正義」、「人道」、「自由」、「平等」的基礎,以「偉大帝國的偉大皇帝」為救世主的斯拉夫聯邦。馬、恩痛斥斯拉夫人「為了1個獨立民族的幻影而出賣了革命事業。」,並且充當沙俄和奧地利哈布斯堡王室鎮壓革命的幫兇。

因此,馬、恩對民族問題的觀點相當抽象,也同時因地而異。1870年普法戰爭前後,第1國際呼籲法國工人必須堅決反對拿破崙三世的侵略戰爭,德國工人必須把戰鬥嚴格限制在民族防衛範圍以內,不能變成反對法國人民的戰爭。這種說法根本無法使德、法工人階級了解,他們在愛國主義及民族情緒的鼓舞下互相廝殺,也導致第一國際的瓦解(1876)。

波蘭的猶太女革命家露沙•盧森堡(Rosa Luxembury, 1871∼1919)在1896年指出:重建波蘭獨立、脫離俄國是反動的口號,也是1個烏扥邦與無望的教條。波蘭已經分裂成3個部分,每1個部份的政治經濟和外來政權的利益有機地結合。因此,俄屬波蘭的無產階級鬥爭,必須和俄國無產階級共同鬥爭,推翻沙皇體制;奧屬波蘭(西利西亞)的無產階級要和奧國兄弟共同爭取普選權;德屬波蘭(波森)的無產階級要和德國社會民主黨共同奮鬥。

盧森堡太樂觀地(天真地)以為馬克思的國際主義(工人無祖國)的理念,可以徹底地否定波蘭資產階級的民族運動。她的老師考茨基(Karl Kautsky)這個被稱為「馬克思主義的沙皇」的德國社會民主黨理論大師,則寫了〈波蘭完了嗎?〉駁斥,指出盧森堡太害怕小資產階級的民族主義,而去關心波蘭的壓迫者俄國沙皇制度的事情。他認為,從社會主義者的觀點來看,在有民族壓迫的情況下忽視民族解放的任務,是絕對錯誤的。

因此,在1896年7月的第二國際倫敦大會上,通過了肯定考茨基的觀點,承認一切民族都有完全的自決權;同時,又號召工人建立階級鬥爭的國際統一,聯合起來打倒國際資本主義,實現國際社會民主黨的任務。

法國的饒勒斯(Jean Juares, 1859~1914)則認為一切人民都具有自然地歸屬於他們本國的強意識。他把「工人無祖國」這句話解釋為:工人在國家生活中的地位被不公平地剝奪掉,因而必須恢復。

19世紀末,歐美帝國主義把全世界殖民地瓜分殆盡,各國社會民主黨人對於殖民地問題有了重新的思考方向。第二國際(1889~1914)在1900年巴黎大會上,才第1次把殖民地問題列入議程。大會通過了荷蘭代表萬•科爾(Heinrieh Van Kol, 1851~1925)這位在印尼當過工程師的荷蘭社會民主黨人的提議,1方面譴責了殖民主義,並責成各國社會黨詳細研究殖民地問題,協助各殖民地成立社會民主黨。

1904年8月阿姆斯特丹大會(六大)上,殖民地問題列入第2項議程。以法國代表蓋得(馬克思)派為主,主張「大會全力反對殖民主義,宣佈每個社會黨人的義務就是與殖民主義冒險作鬥爭。」萬•科爾1派則主張公開拒絕民族自決權,提出了所謂殖民地獲得與他們的發展程度相適應的獨立與自由,這個草案被大會通過。

1907年8月斯圖加特大會(八大)上,萬•科爾又提出了「大會並不在原則上和任何時候都譴責一切殖民政府。殖民政策在社會主義制度下是可以起傳播文明的作用的。決議重申前2次大會的決議,強調譴責殖民方法,要求宗主國的社會黨議員在國會中向這種殘酷剝削和奴役的方法進行必調和的鬥爭,並建議利用一切手段來教育土著居民達到獨立;建議各國政府簽訂國際公約,以制定1個保護土著居民的權利並由締約各國相互保證的殖民公法。」

這個草案及建議根本對殖民地被壓迫民族的慘況無濟於事,最多只能便宜那些和宗主國勾結的買辦資產階級。列寧在這次大會上號召布爾什維克、波蘭和德國SPD左派共同鬥爭,終於以127票:108票,10票棄權,否決了萬•科爾決議案。不過,列寧派的主張也無法發揮作用。

會後,列寧連續寫了2篇文章批判殖民政策是「以直接奴役未開化的民族為基礎的,資產階級實際上是在殖民地實行奴隸制度,使當地人遭受前所未聞的侮辱和壓迫,用提倡酗酒、散播梅毒向當地人傳播文明。他也不忘提醒歐洲無產階級享受了1部份剝削殖民地人民勞動的血食,沾染了殖民沙文主義的物質經濟基礎。」

19世紀末,奧匈帝國已面臨統治下的斯拉夫民族的反抗,幾乎瀕臨瓦解了。1899年,奧國社會黨在布隆大會上,提出民族路文化自治綱領,廢除歷史上的州,改為各民族的自治行政機關,再形成各民族的聯合體。各個民族保存各自的民族語言、文化,完全充分自治。

這種論調對於被壓迫各民族,無異烏扥邦的幻想。尤其在選舉期間,捷克人又和德意志人唱對台,匈牙利人雖然和奧地利人聯合,但處於第2優位地位,卻仍舊壓制境內的克羅地亞人。這種錯綜複雜的情況下,鮑威爾提出了「民族的、文化的自治」觀點。

鮑威爾(Otto Bauer,1881∼1938)是生於維也納的猶太人,當過記者,1905年他發表《民族問題和社會民主黨》。他認為民族就是一群有著共同命運(歷史)及共同性格(文化、語言)的人的集合體;民族就是1個「命運共同體」(Scickslsgemeinschaft)。這個共同體1方面是建構於命運共同體所孕育的傳承的資質;另1方面則是承繼著由民族前途所繫的文化傳承來決定。

他指出,勞動者在資本主義社會中決不能享受充分民族文化,只有在工人階級奪取政權,並把生產資料變為社會財產,只有在以社會財產和合作生產為基礎的社會中,全體人民才有資格分享民族文化財富。這就是說,民族只有先成為勞動共同體,它才能成為完全的、進止的和自主的文化共同體。工人階級只有在反對一切民族的有產階級的鬥爭中、並且和各民族工人階級結成緊密聯盟下,各民族路的工人階級才能得到經濟上和政治上的解放,才能加入本民族的文化共同體。

為使各民族有1個確定的法律保障的權力範圍,確立1種制度,使每個民族可以自由地進一步發展本民族的文化,鮑威爾提出4點綱領:

(1)奧地利應改組為各民族民主聯盟的國家。

(2)應組成以民族為界限的自治團體來代替歷來的邦,每個團體的立法和行政均由根據普選,直接和平等的選舉權選出來的民族議院管理。

(3)屬於同一民族的各自治區域組成單一的民族聯盟,該聯盟完全按自治原則來處理本民族的事務。

(4)每個自治區內的少數民族應組成為公法團體,這些團體完全按自治原則來管理少數民族的學校事業,並且在官廳和法院之前給其民族路同胞予法律學方面的協助。

鮑威爾反對民族分裂,期待在各民族的文化自治團體體制下,各自追求精神上及文化上的自由。然而,在巴爾幹戰爭期間,鮑威爾終於改變了想法,宣稱各民族應該追求建立自己的獨立國家。

鮑威爾的文化自治體概念,當然備受主張民族自決的列寧的極力否定。

列寧的民族自決論

列寧完全支持民族自決,史大林在他的要求下,也寫了1部不甚高明的相關民族主義的著作,即《馬克思主義和民族問題》(1912~1913)。

盧森堡站在國際主義的立場完全否定波蘭民族自決,布哈林則宣稱自決危害了無產階級的國際團結,會助長工人能在資本主義制度下獲得解放的幻想,從而使各國的無產階級拋棄他們推翻資本主義的任務。

對列寧而言,民族自決是加速瓦解俄羅斯帝國的強大武器,他主張被壓迫民族在政治上與壓迫民族自由分離的權利,以作為反對一切民族壓迫的徹底表現。他所定義的民族自決是:「所謂民族自決,就是民族脫離異族集體的國家分離,就是成立獨立的民族國家。」

列寧從1902年為俄國社會民主工黨所草擬的黨綱草案中提出「承認國內各民族的自決權」,一直到1924年逝世前,一共寫了67篇有關民族自決的各類文章。這一系列文章又分為4個時期,即1903年、1912~1914年、1915~1916年,和1917年以後,列寧在每1個時期都有不同的提法。

1903年他主張:「我們無條件地承認爭取民族自決的鬥爭,但是並不一定要支持任何的民族自決的要求。社會民主黨作為無產階級的政黨,其積極的和主要的任務不是促進各民族的自決,而是促進各民族的無產階級的自決。我們應當經常地、無條件地力求各民族的無產階級最緊密地聯合起來。」

他為了更加明確地對波蘭社民黨解釋,又寫了〈我們綱領中的民族問題〉。列寧爭辯道:「承認」與「支持」不是一碼子事。例如,我們承認耶穌教徒有自由傳道的權利,但反對耶穌教徒與無產階級結社。列寧強調:「民族自決和民族獨立的要求」完全服從無產階級鬥爭的利益。馬克思主義者「只能有條件地而且也只能在上述條件下才承認民族獨立的要求。」

1903年8月,由列寧的堅持,才把民族自決權列入黨綱的第9條。以盧森堡為代表的波蘭社會民主黨則建議「建立保障國內各民族有發展文化的充分自由的機關」,被大會否決,因而退出大會。

1912年孟什維克承認崩得分子所提,即「民族文化自治」口號是可以允許的。列寧痛斥這使社會主義遷就了民族主義。他鄭重提出:「我們社會民主黨人要求政治上的民族自決的自由,即分離的自由。」1913年7月他又在瑞士的演講上,重申:

「對我們綱領中關於民族自決的那1條,除了從政治自決,即分離和成立獨立國家的權利這個意義上來解釋以外,我們決不能做別的解釋。」

至此,列寧關於「民族自決權」才第1次明確地解釋為獨立權。

但是他又回過頭來堅持,黨不一定要完全無條件地支持各民族獨立,而是「應當根據整個社會發展的利益和無產階級爭取社會主義的階級鬥爭的利益」來估計。

1913年,取消派的謝姆斯基質疑說:「我們俄國社民黨人在中央議會中應該和波蘭同志一起投票反對分離呢?還是為了不破壞『民族自決』而贊同分離呢?」

列寧的回答是:「分離如同離婚權一樣,並不要求投票」,因為承認這種權利,既不排斥反對分離的鼓動和宣傳,也毫不排斥揭露資產階級民族主義。列寧的確辯才第一,但不能服眾。1914年2~5月,在第一次世界大戰前,他才寫了《論民族自決》,總結了他關於這個詞彙的定義。

列寧同時提醒大家:「必須把壓迫民族的民族主義與被壓迫民族的民族主義,大民族的民族主義和小民族的民族主義區別開來。」他堅決反對(俄羅斯) 大民族主義壓迫小民族。

1917年11月7日,十月革命後,同1天舉行的第2次全俄蘇維埃代表大會通過《告工人、士兵、農民書》中宣佈,無產階級政權「將保證俄國境內各民族享有真正的自決權。」11月15日,列寧和史大林(民族事務委員會主席)簽發的《俄國各民族人民權利宣言》提出:(1)俄國各民族人民享有平等和自決權;(2)俄國各民族人民享有自決乃至分立,並組織獨立國家的權利;(3)廢除任何民族和民族宗教的一切特權的限制;(4)居住在俄國領土上的各少數民族和民族集團的自由發展。

列寧主張民族自決的基礎是建立在各民族平等的基礎上,但他又認為只有民族的無產階級為主體,以及代表無產階級的共產黨才能主張民族分離。總之,黨代表階級,階級領導民族,這是列寧的民族自決論的真正涵義。

列寧領導的蘇維埃政權,在1917年12月18日承認芬蘭獨立,此後又繼續承認烏克蘭獨立,亞美尼亞有自決權,立陶宛、拉脫維亞也相繼獨立。其他各民族紛紛建立自己的國家或政權。

對於少數民族自決問題,隨著紅軍控制那些地區以來,少數民族自決的口號也就壽終正寢了。列寧堅持黨始終是1個集中的黨,絕不允許它成為各民族黨的鬆散聯盟。他認為,維護民族自決權並不意味著主張分離主義。相反,可以預期,一旦俄國的專制政權垮台,那些行使分離權的民族將自願回到羊圈中來。

他在1917年10月6~8日的〈論修改黨綱〉中,最終承認了芬蘭、烏克蘭、亞美尼亞以及一切受沙皇制度(和大俄羅斯的資產階級)壓迫的民族,都享有這種權利;但是,「我們從自己方面來說,決不願意分離。」

1918~20年,14個帝國主義軍隊支持白俄軍隊對新生的蘇維埃政權悍然發動武裝干涉。列寧在1919年5月起草了《中央關於軍事統一的指示草案》指出,為了戰勝強大的敵人,確保蘇維埃共和國的生活,在整個社會主義自衛戰爭期間,必須把各兄弟蘇維埃共和國的軍事供應事宜和其境內的鐵路運輸交由俄羅斯聯邦統一領導和指揮。

儘管他在1918年1月起草的《被壓迫勞動人民宣言》中,信誓旦旦地保證,俄羅斯蘇維埃共和國是建立在各自由民族的自由聯盟的基礎上的共和國,但是布爾什維克控制了政權,紅軍過境,粉碎了他的宣言。

內戰結束前,前沙俄領土上與俄羅斯蘇維埃聯邦社會主義共和國並存的,還有烏克蘭、白俄羅斯、格魯吉亞、亞塞拜然、亞美尼亞等5個蘇維埃共和國。

1920~21年間,蘇俄和其他4國簽訂了各種雙邊協定,表面上是平等國家之間的協定,但各蘇維埃共和國的共產黨在組織上仍完全服從俄共中央的領導。這是俄共(布)第8次代表大會關於組織問題所決議的,單獨的蘇維埃共和國的存在決定了國家存在形式的問題,「但這絕對不意味著俄國共產黨也應當在各獨立的共產黨聯邦的基礎上建立起來」,「必須有1個統一的、集中的共產黨,烏克蘭等共產黨中央委員會享有黨省委員會的權利,並完全服從俄國共產黨中央委員會。」

列寧的高徒史大林更在1918年1月就宣佈,在每個具體情況下,只有1個地區的勞動群眾提出要求,才可以承認其獨立,應該把自決看作爭取社會主義的手段。

1918年3月「八大」的決議,儘管一開始仍重申自決原則與分離權,但緊接著又從2方面加以限制: 首先,建議按照蘇維埃形式組織起來的各個國家實行聯邦制的聯合,以「作為走向完全統一的1種過渡形式」;第2,宣告在每個具體情況下誰是民族分離意志的代表者這一問題,應該「根據該民族處於歷史發展的那1個階段來決定」 。

換句話說,顯然這個決定有待莫斯科的黨的領導人來作。接著在內戰結束後,俄共(布)「十大」通過的《關於黨在民族問題方面當前任務的決議》,認為各個蘇維埃共和國孤立存在是不穩固不牢靠的,因為它們備受資本主義國家威脅其生存。基於各共和國國防、恢復生產力及調配糧食的3者必然要求各蘇維埃共和國建立聯盟。

至此,列寧完全把民族自決、分離口號當作1個過渡的權宜之計完全用完了、再來他要求其他各國加入蘇維埃聯邦。

史大林厲行大俄羅斯沙文主義

史大林是少數民族的格魯吉亞人(列寧則是韃靼人與德國人混血的後裔,扥洛茨基是猶太人)。他在布爾什維克革命中沒扮演重要的角色,但卻是列寧最忠實的追隨者。革命後列寧叫他主管民族事務。

史大林派了他最親信的人,例如卡岡諾維奇主持土耳其局、莫洛扥夫主持烏克蘭中央委員會、奧爾忠尼啟則主持高加索局、基洛夫主持亞塞拜然中央委員會。他在黨內的羽翼已豐,不再理會列寧的指示。

他自己的故鄉格魯吉亞卻在1919年2月的民族議會選舉中,孟什維克獲得了130席中的105席。孟什維克政府在1920年5月和俄羅斯蘇維埃聯邦共和國簽訂條約,俄國毫無保留地承認格魯吉亞的獨立,並且答應絕不干涉它的內政。

1921年2月,紅軍開進格魯吉亞,史大林的忠實代理人,也是格魯吉亞人的奧爾忠尼啟則完全不顧列寧的告誡──要他對當地及高加索的孟什維克作出讓步。

奧爾忠尼啟則在未告知格魯吉亞共產黨的情況下,硬是把格魯吉亞納入蘇維埃聯邦。民族問題專家史大林草擬了《關於俄羅斯聯邦各獨立國的相互關係草案》,把烏克蘭、白俄羅斯、亞塞拜然、格魯吉亞、亞美尼亞等5國以「自治國」的地位、加入聯盟。12月29日、4個共和國共產黨代表(高加索3國被史大林納為1個「國家」)在聯盟條款上簽字,史大林把自己的人馬安插在其他各國布爾什維克黨領導內。

列寧已經中風,無法參加討論,1922年9月他發現史大林愈來愈跋扈,10月寫信給他的另1個徒弟加米涅夫說:「我要和大俄羅斯沙文主義決一死戰,我那顆該死的牙齒一治好,我就要用滿口的好牙來吃掉它。」

直到1922年,黨內的俄羅斯人仍佔全體的72%,加上把已被同化的烏克蘭、猶太人算進去,在黨內講俄語的人佔80%左右。大俄羅斯沙文主義傾向,在史大林這幫少數民族的身上,更加變本加厲。列寧堅持民族平等,各民族輪流擔任主席,才迫使史大林暫時退卻。1922年12月30日,5個共和國之間簽訂了蘇維埃社會主義共和國聯盟的協定。

格魯吉亞人反對加入聯盟,他們的黨領導人卡巴希澤被奧爾忠尼啟則打1個耳光。列寧又派波蘭人出身的契卡(特務)頭子捷爾任斯基去調查。捷氏偏袒奧爾忠尼啟則,1923年1月,黨中央更批准了捷氏關於格魯吉亞的報告,更令列寧十分震怒。他痛斥這幫俄羅斯化了的異族人,在大俄羅斯沙文主義方面,表現得總比俄羅斯人還糟糕。然而,列寧已經是風中殘燭,他在垂危中一再批判史大林的大俄羅斯沙文主義,也被史大林巧妙地擱置了。

1923年5月,史大林下令國家政治保安局逮捕韃靼共和國的黨領導人蘇丹•卡里耶夫(Sultan Galiev, 1880~1939?),壓制韃靼獨立運動,將他扣上了「民族主義傾向」的大帽子,後來他被流放10年,1939年以後永遠消失。

1923年7月23日,蘇聯正式宣告成立,翌年1月在第1部蘇聯憲法中,1方面規定:「聯盟是各平等民族的自願聯合」,「每1個加盟共和國均得獨立行使自己的國家權力」。但另1方面又指出,外國武裝干涉者和國內戰爭造成的災難「使各共和國在經濟建設上的單獨努力不足以應付。在各共和國分立的情形下恢復國民經濟顯然是不可能的。」「國際形勢的不穩定及各種新襲擊的危險,亦使各蘇維埃共和國在面臨資本主義包圍的情況下,不可避免地要建立起1條統一戰線」。

憲法將軍事、外交、財政及其他各方面的權力交給聯盟中央,換句話說即由聯共(布)中央所有,亦即大俄羅斯沙文主義者所控制,各加盟共和國一開始就沒有「獨立行使自己的國家權力」。

列寧逝世(1924年1月)前後,史大林更加肆無忌憚地發揮了他的大俄羅斯沙文主義。各加盟共和國的領導被史大林的特務清除,1938年聯共(布)中央與蘇聯政府通過了《關於在各民族共和國和州必須學習俄語》的決議,俄羅斯老大哥再度把其他民族緊緊擁抱不放,蘇聯的祖國也是以大俄羅斯為主,一切歷史、文化必須服務於俄羅斯了。

列寧打破了沙俄「民族大囚牢」,史大林又把民族解放的鐘擺擺回去,俄羅斯再度成為更恐怖的 民族大監牢,直到1990年3月立陶宛宣佈獨立,蘇聯開始解體為止。

民族解放運動

被壓迫民族(列寧正確地指出:民族有壓迫民族和被壓迫民族的區別)的民族自決,從爭取自治到以武裝鬥爭來反抗殖民統治,建立自己的主權國家,這種民族解放運動(National Liberational Movement)是革命的過程。

19世紀東歐斯拉夫民族掙脫俄羅斯、土耳其、奧匈帝國統治的民族革命運動,20世紀前半期,例如土耳其的凱末爾革命(1919~23)、印度第一次非暴力不合作運動(1919~22) 、朝鮮三一獨立運動(1919)、阿富汗獨立戰爭(1919)、埃及獨立運動(1919),只有土耳其成功。

1930年代,印尼、西非及北非有一定程度的反殖民統治運動,拉丁美洲也有尼加拉瓜的桑地諾抗美游擊戰(1926)。二次大戰期間,中國的抗日戰爭、朝鮮人民反日群眾運動、越南反法國統治的暴動、印度第二次非暴力不合作運動,以及衣索比亞人民反義大利侵略戰爭等等,都是民族解放運動的典型。

1945~55年 ,二次大戰後亞洲的民族解放運動空前勃興,越南、老濄、朝鮮、印尼(1945)、菲律賓(1946)、巴基斯坦、印度(1947)、緬甸、以色列(1948)、埃及(1952)、柬埔寨(1953)……等國紛紛獨立。

1960年被稱為「非洲年」,這一年有17個非洲國家獨立。1955~74年間,馬來西亞(1957)、塞浦路斯(1960)、南非(1961)、新加坡(1965)等大英聯邦國家獨立,阿拉伯國家也正式獨立自主,非洲的法屬殖民地摩洛哥(1956)、塞內加爾(1960)、阿爾及利亞(1962)等國也紛紛獨立。

1970年代,帝國主義殖民體系已經瓦解,安哥拉、莫三比克(1975)、所羅門群島(1978)、阿富汗(1979)、津巴布韋(1980)等國也終告獨立。1990年代起,蘇聯解體、南斯拉夫瓦解、捷克和斯洛伐克分離。如今,20世紀末少數民族問題,包括西藏、新疆維吾爾族、西班牙的巴斯喀人、中東的庫德族………,都將在21世紀形成新的少數民族解放運動的新一波。

除了上述反殖民地•民族獨立的解放革命外,拉丁美洲長期掙脫美國帝國主義的宰制,推翻國內特權階級(勾結外國資本)的獨裁政權,以墨西哥、古巴、智利(1970)為例,是獨立後的另一種民族革命型態。

1950年代美、蘇爭霸下的冷戰體制,使東歐、朝鮮、德國等民族分裂。社會主義圈在1956年匈牙利起義,1968年捷克自由化運動,1970~80年波蘭新民族運動,都是在追求民主化、反蘇聯霸權的民族革命。菲律賓的馬克仕被人民推翻、伊朗革命、尼加拉瓜革命,都是反美帝的民族革命。

二次大戰後的民族解放運動有了新的轉折,從民族資產階級爭取自治到獨立,或由革命先鋒隊(不必諱言當然是共產黨)所領導的被壓迫勞苦大眾(我不喜歡用「無產階級」這個僵化的、指的是工廠勞工的古典且過時的字眼),及少數民族的解放,成為鮮明的對比。換句話說,前者是承繼了殖民政權,並沒有改變被壓迫大眾繼續被剝削、被奴役的社經結構,這是民族民主的解放。

由覺悟的民族被壓迫階級所領導的統一戰線(聯合勞工、農民、少數民族),把民族解放的目標指向民族獨立建國後,再推向階級的解放,則是民族社會的革命。這2種選擇,牽涉到領導者的心態及誰才是民族解放運動的主體的辯證上面。

民族解放革命的主體

任何一個社會都按照財富和地位的劃分,形成一個金字塔的結構,最上面的是統治集團(包括權貴、政客、軍人、行政官僚、大資本家),以及捍衛統治集團的軍隊、警察、特務;第二層是科技專家、工程師、醫生、教授、大眾媒體的主導者,以及中小企業主等等所謂「中產階級」或「布爾喬亞」(Bourgeoisie);第三層是小市民、小店主、自雇者、受薪階級的知識份子(白領階級──包括公司、工廠的職員、小學教職員),以及自由創作的藝術家、文學家、媒體從業員等等中下階級;最底層是龐大的農民、工人、流民(包括乞丐、流氓、娼妓)和少數族群或少數民族,即無產階級(Proletariat)大眾。

財富與權力集中在少數特權階級手中,他們壟斷政權、社會資源與資訊,透過法院、軍隊、警察、宗教及教育、大眾媒體,強迫被壓迫大眾接受統治者的歷史、道德、信仰理念等價值觀與世界觀,使被壓迫者從肉體到精神上的徹底地屈服。

被壓迫、被殖民民族的內部,也分化成一個金字塔型結構,頂尖是外來統治集團(總督、將軍、法官、長官、神職者和資本家),其次是附合外來政權的本地買辦階級(資本家、地主、豪商)和出賣民族利益的走狗(台奸、韓奸……),以及執行外來統治集團利益,壓迫本民族的軍、警、特;第三層是本土的(土著的或民族的)資本家、中產階級和自由業;最底層也當然是廣大被壓迫的無產階級與少數民族。

馬克思在《共產黨宣言》明確指出「截至目前為止,一切社會的歷史都是階級鬥爭的歷史。」中產階級、自由業者向統治集團靠攏,才有分享權力與社會資源的機會,基本上他們是反對革命,只求改革的。

被壓迫的民族資產階級、知識份子在接受殖民地母國的文明與教育、語文的洗禮後,傾向西方社會的民主、自由、法治與生活模式,如19世紀的印度中間階級,具有印度人的血統,有著英國人的品味、觀點和見識;1930~50年代台灣一般知識份子,小市民已經完全「日本人化」。

他們當中的進步份子發覺到,無論自己如何努力變成英國人、法國人、日本人,在外來統治者的眼中,仍是次等人;而且,在同胞的心目中,更是「假洋鬼子」,結果他們的尊嚴受到傷害,兩面不是人。他們幻想通過改革與自治,爭取政治權力,為被壓迫大眾作些改善(出於善意與慈悲);最後證明,搞了幾10年,甚至像愛爾蘭的議會路線搞了4百年,一切都告失敗。

這是民族解放革命的第一個過程,被壓迫無產階級終究被本土精英與資產家出賣。

越南、菲律賓、埃及、伊朗、拉丁美洲都一樣,我們台灣的歷史更加昭然若揭;1930年代台灣民眾黨和地方自治聯盟出賣了台灣農民、工人、小市民和少數民族,以換取日本帝國主義者恩賜的一點點政治、經濟利益;1947年二二八事變後,半山、靠山甚至林獻堂之流的地主,又犧牲台灣人民及一些社會精英,換取個人的榮華富貴;1987~96年 ,民主進步黨利用台灣大眾的反外來政權情緒,贏得選票,進入議會,再和外來政權喝咖啡、大和解。

民族資產階級、進步知識份子在爭取民主、法治的抗爭中,也啟發了被壓迫大眾的政治視野,但是一切好處又落到這些人的手中。

只有覺悟了的知識份子,才會往下和其他被壓迫階級站在一起,並且集結同志,形成革命先鋒隊,向一般被壓迫階級灌輸被壓迫者的階級意識與民族意識。

被壓迫階級人數最多,卻最孤單,因為他們只感覺自己一個人被壓迫、被剝削,只有情緒上的反抗,甚至搞個人恐怖行動。一旦他覺悟到這不只是個人的被壓迫,而且是全體農、工、少數民族的被壓迫時,才會產生有自覺的階級意識和其他被壓迫者聯合共鬥。

被壓迫民族的革命先鋒隊從理論上、技術上領導被壓迫階級,由上而下地先形成秘密的戰鬥組織,進而匯成一個革命政黨。在歷經外來政權的迫害、鎮壓、處刑的英勇鬥爭過程中,鍛鍊出被壓迫階級的民族解放意識(即革命意識),以及訓練一批革命幹部。

至此,由革命黨領導無產階級(工、農、少數民族)形成民族解放的主體,進行推動外來政權或本土傀儡政權的民族解放運動大業。

中共、越南獨立同盟,尼家拉瓜桑地諾民族解放陣線、阿爾及利亞的FLN 、古巴革命……,都印證了這樣的論證。

民族解放與不斷革命

民族資產階級、軍人或知識份子所領導的民族解放,即使建立了國家,也並未完全擺脫帝國主義的政治、經濟及文化上的依賴,被壓迫大眾的社會矛盾更無法徹底解決。

孫中山推翻滿清,建立民國,但中國卻被帝國主義、封建勢力支持的軍閥、政客竊取民國,使孫中山死前仍舊慨嘆「革命尚未成功」。埃及在1922年就形式上獨立,但仍備受英帝國的控制,直到1952年納瑟領導的自由青年軍官團發動政變,才真正使埃及獨立。美國在1898年就出兵支持古巴獨立,但卻從此控制古巴的甘蔗種植園、製糖及對外貿易,更扶持政客、軍人獨裁政權。1959年1月, 卡斯特羅才領導被壓迫人民革命,建立真正獨立的古巴。英、法扶持伊朗的黎薩汗建立巴勒維王朝(1925~79),卻支持反動派推翻石油國有化的穆薩迪克(1953),美國CIA扶持巴勒維建立特務恐怖統治,直到1979年才被霍梅尼推翻。

民族資產階級和軍人即使建立國家,也不會解決農民的土地分配,工人的工資與勞動條件的改善,更不會推行本土化的教育與文化建立。最多只給予一般大眾形式上的政治平等,一人一票,但無產大眾如何進入權力的遊戲規則?窮人買電視,卻必須接受富人所主宰的節目及廣告,窮人更不可有自己的報紙,少數族群、弱勢團體更即使進入議會,也不可能爭取公平的地位與立法。

托洛斯基正確地指出,資產階級革命只能停留社會民主革命階段。他們未完成社會革命任務,只能由無產階級以民主革命領導者取得政權後,必然地而且很快地面對侵犯資產階級財產權有關的任務。民主革命直接生長為社會主義革命,因而成為「不斷革命」。

中國共產黨奪取政權後,實施土地改革、三反五反、反右傾、甚至文化大革命,都證明了不斷革命的正確性。二次大戰後亞、非及東歐國家進行土地改革、企業國有化、沒收外國資本的過程,也就是民族民主革命後,過渡到社會主義社會的不斷革命。

唯有通過不斷革命,被壓迫階級才能真正獲得自由與民主,擺脫經濟上被資產階級與外國資本的剝削,以及建立屬於自己的階級的思想、文化與價值觀。

因此,民族解放就是不斷革命,直到被壓迫大眾成為國家的主體力量。

民族獨立的形式與過程

一次大戰後,亞非民族主義革命由資產階級領導逐漸轉為無產階級領導,這個過程是相當長久的不斷革命歷史過程。民族解放運動從領導權來看,又分為4種類型:

(1)民族資產階級政黨所領導的民族民主運動。印度的甘地、巴基斯坦的貞納(1945)、印尼的蘇卡諾(1945)、伊朗的穆薩迪克(1951)、加納的恩克魯瑪(1957)、塞內加爾的桑戈爾(1960)、坦桑尼亞的尼雷爾(1961)等等。

(2)小資產階級領導的民族民主運動。阿根廷的斐隆(1946)、古巴的卡斯特羅(1959)等等。

(3)王公貴族的民族民主主義改革運動。柬埔塞的施亞努(1953)、伊朗的巴勒維(1960) 、科威特的薩巴赫(1962)等等。

(4)無產階級(尤其共產黨)領導的民族民主革命運動。越南的胡志明(1945)、中國的毛澤東(1949)、北韓金日成(1950)、尼加拉瓜桑地諾人民解放陣線(1961~78)、安哥拉、莫三比克(1975)等等。

軍人基本上屬於資產階級或小資產階級的一部份,他可能支持民族民主革命,甚至奪取政權,例如埃及的納瑟,利比亞的格達費;無產階級政黨下,軍人受黨的指揮,例如中共的人民解放軍(朱德、林彪、彭德懷等)、越南勞動黨的武元甲。20世紀亞洲第一個軍人完成民族復興的,是土耳其的凱末爾。

爭取獨立運動方式,道路是多樣化的,又分為和平地與宗主國談判達成協議,分階段逐步獨立;或者通過武裝鬥爭的民族革命戰爭形式;或通過內戰、政變來達成獨立的。

(1)與宗主國談判 印度的甘地堅持非暴力不合作,號召印度人爭取獨立。英國只准印度在大英聯邦內成為自治領(半獨立),甘地一再發動群眾非暴力不合作運動,與英印當局展開談判,爭取最後的獨立。加納的恩克魯瑪也學習甘地的非暴力不合作原則,與英國談判,但終究人民起義與堅持鬥爭,才獲得國家獨立。

(2)武裝鬥爭 阿爾及利亞民族派對法國的恩賜失望後,才進入武裝鬥爭的8年階段(1954~72)。胡志明領導的越南獨立同盟,也從1945年起和法軍作戰,一直打到美軍,他去世後,1975年越南才完全統一。

(3)內戰 1960年6月底剛果(薩伊)獨立後,境內各民族對立,形成4個區域性的戰爭,直到1965年在聯合國的強力干預下才停止內戰,1971年改薩伊共和國。

(4)政變 第三世界的軍人不滿政客腐敗、政府喪權辱國,例如1952年納瑟發動自由軍事團政變,推翻親英國的政府,進而收復蘇伊士運河的主權。

(5)革命 伊朗在霍梅尼大教長的精神領導下,推翻由美國CIA支持的巴勒維暴政。尼加拉瓜桑地諾人民解放陣線也是如此。

(6)公民投票 蒙古經過公民投票(1945年10月),決定獨立,迫使蔣介石的國民政府在1946年1月承認外蒙獨立。印尼的西伊利安,在1969年公民投票回歸印尼;而東帝汶則在1999年公投,脫離印尼獨立。

(7)分裂與統一 越南在1945年8月,以北緯17°線分為南北2部,北部由中國(蔣介石)接收,南部由英國接收。美國把南越交還給法國,胡志明展開民族解放戰爭,1949年形成6月美國支持南越共和國,形成2個政權;直到1975年4月越南買辦軍人政府垮台,1976年4月,南北越再次統一。

少數民族問題

在任何1個國家裡,多數民族對少數民族的壓迫,包括同化、統一及差別待遇,乃至消滅的例證,已是層出不窮了。

土耳其消滅非伊斯蘭民族、迫害亞美尼亞人、希臘人;俄羅斯迫害少數民族,尤其史大林的倒行逆施,血淚斑斑。中共政權血腥鎮壓西藏、維吾爾的獨立運動;當前克羅地亞人及塞爾維亞人對波斯尼亞、阿爾巴尼亞裔的迫害,幾乎天天可見。

少數民族被迫選擇被同化、被統一,或者展開爭取平等權利的運動;例如美國黑人的民權運動(已被同化)、南非黑人爭取廢除種族歧視(民主運動),或進而爭取民族自決。

蘇聯解體前,中亞5個回教民族國家(哈薩克、吉爾吉斯、塔吉克、土庫曼、烏茲別克)就佔3千萬人,等於俄羅斯共和國的3倍,他們當然爭取獨立。波羅的海3國更完全爭取獨立,1991年15個共和國就有10個獨立。

西班牙的卡達羅尼亞人拒絕自治,巴斯喀人更成立「巴斯喀祖國與自由」(ETA),以武裝鬥爭向西班牙政府展開民族獨立運動。北愛爾蘭共和軍(IRA)也向英國統治展開鬥爭。西藏在1949年9月宣佈獨立失敗,1951年5月被北京政府強行「和平統一」,1959年人民解放軍進駐西藏,1965年9月成立西藏自治區。西藏的精神領袖14世達賴喇嘛流亡海外數10年,西藏青年則從1959年起一直進行獨立運動,慘遭中國的鎮壓。

愛爾蘭被英國殖民統治4百餘年,1920年南北分離,南部在1936年獨立成為愛爾蘭共和國,北愛爾蘭則受新教統治,天主教徒淪為次等公民,天主教徒組成IRA ,展開以民族主義為主的公民權運動,指向獨立建國(或與南愛爾蘭合併)。

印度的錫克教徒為了爭取獨立,1984年11月刺死甘地夫人。斯里蘭卡的塔米爾人反抗僧伽羅佛教徒的語言歧視及不平等待遇,1959年刺死班達拉奈克總理,至1980年代塔米爾民族仍在抗爭。

少數民族問題,將是21世紀的最大問題,也是大國分裂的引爆點。即使少數民族在國內有相當程度的自治,隨著時間的推進,勢將走向爭取獨立的大潮流。

至今,只有中國還在大叫民族統一,把非漢族的西藏人、蒙古人、維吾爾人、回教徒等等少數民族強加一個人為的「中華民族」大家庭大帽子,肆無忌憚地壓制。對台灣,北京更以中華民族沙文主義,毫無根據地反對台灣人追求獨立的意願。

歷史證明,大國反動地壓制民族獨立,結果是自己的土崩瓦解,大英帝國何在?大法蘭西光榮何在?美帝何嘗不被古巴及越南弄得焦頭爛額?少數民族只有靠自己、由革命的民族政黨領導,通過武裝鬥爭才能建立自己的國家,而不是幻想聯合國的仲裁或大國的支持。

世界人道的關懷

21世紀將再掀起新一波的民族獨立運動風潮,尤其少數民族的獨立運動,已經在本世紀末強烈地形成。

處於獨立或被併吞十字路口的台灣人,百年來的徬徨與掙扎,一再幻滅與失敗,主要是領導民族運動的主體一直沒有明顯,被壓迫無產階級大眾仍舊處於外來政權與本地買辦資產階級的雙重壓迫下,長夜漫漫。

作為民族解放主體的被壓迫被剝削勞苦大眾、小市民,唯有團結在革命先鋒隊所組成的革命民族解放政黨的旗幟下,一面完成階級解放,同時推向台灣民族解放。

民族解放或階級解放並非2個階段,而是同時並行的,民族資產階級在台灣是脆弱的,為了階級的利益,他們寧可屈服於外來統治階級之下,把剝削台灣大眾的一部份血食獻給外來壓迫民族,這也是百年來台灣民族解放運動一再挫敗的最基本原因。

民主法治是所有階級必須爭取的基本條件,人的尊嚴不止於投票,更何況在外來統治下虛偽的民主與人權。台灣被壓迫階級必當更進一步爭取自己當家作主,成為台灣民族的主人,才能再進一步繼續不斷革命、邁向真正的階級解放。

世界各民族解放運動是我們的一面鏡子,台灣民族解放運動不必重蹈資產階級民族解放的覆轍,可以直接跳躍到以被壓迫階級來肩負民族解放的歷史任務。讓我們共同奮鬥,為自己,為子女,更為整個被壓迫階級攜手共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