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志明與越南獨立》                                   [越南獨立宣言]

序言

 

第三世界被殖民、被壓迫的大眾都有共同的體驗,如何掙脫外來政權的枷鎖,建立屬於自己的國家?

在這個歷史的過程中,人們很快發現,有的人只求民主改革,滿足一些基本權利的被賜與;有的人進而指向推翻外來統治,不論這個外來政權如何民主。諷刺的是,前者被稱為「民族主義者」,後者卻被蔑稱為「暴力主義者」。

被殖民的知識分子往往因為接受外來政權的教育及文化洗禮,認同「母國」。不過,隨著時代的變遷,他們當中也有基於對其他被壓迫同胞的人道關懷(出於善意的),或者想爭取一些母國文化常常宣傳的自由、平等、博愛等等口號的落實,開始反抗母國的統治。

從非洲、印度、印尼、菲律賓到台灣,一波一波的反抗幾乎都呈現出類似的狀況。進步地主、開明仕紳及他們的子弟――完全接受母國文明洗禮的一代,在爭取到他們覺得滿意的權利之後,不再反抗。這種運動以獲得高度自治,選出議會代表,有地方的預算決策權,甚至可以有自己的母語教學權,就完成了歷史任務。

憤怒的工人、農民、小市民,並不以如此的民主化為滿足,他們要推翻外來政權,而不是與外來政權妥協。從「竹篙罩菜刀」到拿起槍枝的反抗,不論是個人恐怖行動或是有組織的游擊戰,外來統治者總是把他們扣上「暴徒」的大帽子。

民族主義者於是出面呼籲停止暴力抗爭,要大家回歸和平、理性,往往這些暴徒(反抗者)被誘騙出面,最後仍落得被外來統治者屠殺的慘劇。歷史就這樣惡性循環地演出著:被壓迫者愈是激烈反抗,民族主義派愈是賣力妥協。

從來的歷史就是階級鬥爭的歷史,被統治階級裡也劃分為壓迫者(地主、資本家、官僚、自由職業者)與被壓迫者的工人、農民、小市民、少數民族。階級利益使得壓迫階級在爭取一定的民主、法治及經濟利益後,停止了反抗。

1930年代台灣民眾黨和地方自治聯盟停止反抗,來換取日本帝國主義恩賜的民主;1947228之後,台灣的半山又犧牲人民及一些社會精英,以換取個人的榮華富貴;解嚴之後的民主進步黨,更是利用一般人民反抗國民黨的情緒而進入國會,再和外來政權喝咖啡,把酒言歡,大搞「和解」。

被壓迫勞苦大眾一再絕望地使用最原始的手段――赤裸裸的暴力反抗,但卻一再被鎮壓、被屠殺。這個階級的人數最多,卻被統治者分化,一個一個孤立無援,一再停留在個人情緒性的反抗,鋌而走險。

同樣是知識分子,在接受馬克思列寧主義的洗禮,成為覺悟的革命者之後,才會和被壓迫大眾站在一起,並且集結同志,再形成革命先鋒隊,向一般大眾灌輸被壓迫者的階級意識與民族意識。

一旦被壓迫大眾覺悟到這不是他個人的被壓迫,而是全體工人、農民、小市民、少數民族的共同被壓迫、被剝削的時候,他才會產生自覺的階級意識,和其他被壓迫階級聯合共鬥。

革命先鋒隊從理論上和行動上領導被壓迫階級,從上而下地形成一個祕密的戰鬥組織,再從下而上地(由被壓迫大眾中鍛鍊出革命幹部)匯聚成一個革命政黨;這個革命政黨再聯合其他進步分子形成民族解放陣線(統一陣線),邁向民族解放運動的大業。

別恥笑如此簡單的公式,但卻是第三世界的共同命運。反抗者被斥為「暴徒」,妥協者被捧為「民族英雄」,完全墮入外來政權的圈套。唯有以被壓迫的工人、農民、小市民、少數民族為主體,在革命政黨領導下,推翻外來帝國主義者的殖民統治,才有真正的民主法治與民族獨立可言。

被大清、日本、國民黨及美國奶水養大的台灣知識分子,似乎也明白這一點,但是基於階級利益,他們寧可犧牲民族尊嚴,尤其不甘願被「不識字兼沒衛生」的無產階級所領導,寧可躲在外來政權的陰影下沾沾自喜。

因此,目前台灣只有反抗者、反對黨(相對於外來的國民黨而言),而沒有反抗運動;搞了幾十年的海外台獨分子,也在解嚴的10年之間,紛紛投入國民黨選舉懷抱,不論他們如何為自己辯解,這終究是為國民黨背書的行為。

越南民族解放運動也歷經第三世界同樣的過程――妥協與反抗、溫和與暴力的辯證;二次世界大戰後,法蘭西帝國重返印度支那,保大皇帝及親法派三呼萬歲;而躲在山洞裡的共產黨,卻打著越南民族獨立的紅旗,號召被壓迫的越南人民奮起爭取民族獨立。

胡志明領導的「越南獨立聯盟」趕走法國人,又迎戰另一個帝國主義的美國人,進而推翻了在美國帝國主義庇護下的南越政權。

美國前國防部長麥拉馬拉懊悔地說,美國人太低估了越南人的民族獨立決心。先進的武器、每天 1億美元的作戰費用,居然被瘦小的、拿竹箭、鳥槍的越南人擊垮。越南戰爭成為美國帝國主義最大的羞辱,越南人民光榮地贏得獨立及自主。

胡志明主席是亞洲第一個擊退帝國主義的民族解放運動者,毛澤東只不過在「國共內戰」中打敗蔣介石而已。

越南獨立運動的故事,值得正面臨繼續保持現狀(被外來政權統治)、遲早被中國併吞,或者追求台灣民族獨立――以工人、農民、小市民、少數民族為主體的台灣人作為借鏡。

1998.3.29

(from 楊碧川《胡志明與越南獨立》, 一橋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