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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語

 

台灣人看好萊塢電影《末代武士》(湯姆•克魯斯主演)一定霧煞煞,搞不清楚那就是在演西鄉隆盛,還以為是一場神話故事。但是,至少也該看出官僚貪污、豪商剝削平民的一面。

台灣人看不懂,也從不了解日本歷史,至今仍有許多人叫嚷著要效法「明治維新」,卻從不理解維新的真正面目:派系血腥鬥爭、官商勾結,把人民視為18歲以下的無知青少年,強迫灌輸效忠天皇=官僚體制的殘酷面。

西鄉隆盛畢竟是日本封建閉塞歷史條件的產物,沒有西洋近代市民社會的基本涵養,滿腦子中國封建統治──朱子學的意識型態,所以他不會也不可能成為華盛頓、拿破崙之類的角色,一生侍奉主君,即使領導推翻德川幕府,仍舊把政權交給另一個封建主──明治天皇。

他自綁手腳,明明是造反卻內心充滿死諫的心情,又不忍子弟兵暴走,最後大家共亡。明治政府為了安撫社會對政府貪瀆暴虐的不滿情緒,當然不會把他視為叛亂份子,反過來為他平反,掩飾太平。西鄉一生為國為民,最終還是被官僚=天皇體制玩弄於股掌之間。

明治維新不是從下而上的革命,將軍倒了,換一批新貴族、官僚,加上新興資本家和買辦,至今日本仍是臣民社會。所謂「文明開化」也隨著資本主義的急速發展,脫離了西洋的基本思想(不必談什麼哲學了),由冷酷的功利主義取代了浪漫甚至一點革命的精神,西鄉一死,最後的武士道也就蕩然無存了。

西鄉縱然不造反,也逃不過歷史的悲情。他藐視中央,割地自據,豈能長存?他如果繼續在朝,會忍受官僚貪污、不去鎮壓士族反叛嗎?他既沒有打天下的雄心壯志,又要敬天愛人,完全不懂官場的政治鬥爭,注定以悲劇收場。

120年過去了,這位當年日本第一英雄,已被世人淡忘,官僚=天皇體制教育,也不會特別強調西南戰爭的前因後果。司馬遼太郎以生花妙筆寫了《宛如飛翔》歷史小說,NHK更拍成50集的大河連續劇,日本人總算有點開竅了。

然而,我們台灣人一向以成敗論英雄,笑貧不笑娼,對自己的歷史都不清楚了,何況是日本歷史。維新史,尤其西南戰爭這一段的人物,有許多跟後來日本統治台灣有關:西鄉從道(征台總督)、樺山資紀(第一任台灣總督)、乃木希典(第三任台灣總督)、兒玉源太郎(第四任台灣總督),還有九州來台灣的教師,把老一輩台灣人教成「九州腔」日語,不了解這段歷史,卻誇談「明治維新」,以致變成「民國維新」,時空錯亂,是非顛倒。

 

楊碧川

2006.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