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是這樣被統治的

 

──選舉和民主政治

楊碧川

1998.11.17

今年選舉進行到現在,各種奇怪現象一直發生,謠言四起,每個人都攻擊別人「不仁不義」,以標榜自己的「正直、清廉」。

選舉到底為台灣人民帶來了什麼?對「民族的獨立」,對「社會的公義」,選舉到底達成了什麼?

面對即將來臨的21世紀,以及中國併吞台灣的危機,我們有必要總結過去的選舉經驗,嚴肅地尋找出台灣未來的出路。

民主的前提是「主權在民」

什麼是「民主」?什麼是「自治」?

「民主政治」的前提是「主權在民」。

在西方,「民主政治」是用流血、革命換來的,不是用「選舉」爭來的。

17世紀,英國用「光榮革命」產生現代議會制度;1789年法國大革命後,才有「市民社會」的形成,並以市民選出的代表,組成國家最高權力象徵—─國會。

人民選出的代表,人民若無力監督、制裁,就不是「民主政治」,這是「民主政治」的重要內涵;西方「民主政治」有一個很重要的概念:人民將權利賦予政府機關,政府若對人民不義,人民就有權推翻政府,這就是「革命」!

人民若無力制衡自己所選出的公職時,根本不是「民主政治」。但在台灣,卻是政黨控制了民意;民進黨出賣台灣人民,唾棄民進黨的人竟反被指為「歷史罪人」!

「主權在民」不是指形式,而是指內容。像歐洲的英國、瑞典,王室至今都還存在,但國王只是國家的象徵,國家最高權力機關是國會,國會是人民自由意志選出來的。

最高權力來源必須來自本國才是真正的「主權在民」!

在台灣,雖然連總統都開放直選了,但台灣最高的權力基礎不是來自台灣人民,而是來自「中國」;台灣的選舉只是「高度自治」下的選舉,不是「民主政治」的選舉。

權力基礎必須來自人民

中華民國體制是中國人統治台灣的代理機構,「一個中國」、「和平統一」的口號仍未被放棄,台灣仍維持著被中華民國佔領的狀態,立法院至多只是中國殖民地—─台灣的議會,因為整個體制、整部憲法是當初中國人所規範的,並不是台灣人民自己決定的。

台灣尚未獨立建國,台灣人尚未制訂一部台灣人的憲法,主權那有獨立?

「民主政治」的前提是主權來自人民,也就是「主權獨立」,否則選舉都只是被殖民下的自治狀態而已。

台灣在日治時代的議會設置請願運動,每年向日本國會請願都一直不被日本接受,日本不可能讓台灣獨自設立議會,這會強化殖民地分離、獨立的聲浪;日本也不可能將台灣納入日本國會體系,因為台灣是日本的殖民地,地位不可能與日本本土平等。

印度被英國統治100多年後也開始有「自治運動」,但印度國大黨當初也面對選擇:要成立印度議會,但即使組成印度議會,議會仍受英國的印度總督統治,印度自治不等於主權獨立,只是殖民地狀態下的高度自治。

在高度自治的狀態下,最高權力不是來自人民,即使有議會,政客、菁英卻只會仰賴殖民者。

台灣人民要爭取「尊嚴」

像現在香港雖然也有議會,但最後裁決者卻是北京當局,「香港基本法」就明訂:「香港一切立法與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抵觸者無效。」

台灣也是一樣,任何立法與中華民國憲法抵觸者無效,而中華民國憲法的制定者卻不是台灣人民。

台灣人民要廢除中華民國憲法只有一種可能,就是制定台灣國的新憲法,這就需要「革命」!

面對中華民國體制,台灣人用人民的意志,不斷衝撞國民黨政權,也組成了台灣人的政治力——民進黨,但為何總是無法減弱國民黨的政權根基呢?國民黨全面開放選舉後,為何更鞏固了它的統治地位呢?

國民黨敢對台灣人全面開放選舉,是因為它有牢固的武力基礎做後盾,也就是赤裸裸的黨、政、軍、警、特等制式暴力系統。

國民黨開放選舉,其實是收編了台灣的溫和派,分化、弱化反抗力量,讓溫和派成為「民主樣版」,成功轉移了台灣人民的不滿情緒,使台灣人民完全陷入選舉和政黨政治的思考,反而忘記了反抗的目的。

被收編的溫和派在享受體制的利益後,又用體制的價值觀,向台灣人民洗腦,更模糊了人民反抗的意志。

促使台灣人民覺醒、反抗的究竟是什麼?是「尊嚴」!這不須政客、知識菁英去「教育」人民,人民就自然會起而爭取的,只為了基本的「尊嚴」。

人民要爭取「尊嚴」,國民黨卻找到了成功的安全瓣,從開放黨禁開始,使大量的台灣人政客透過選舉進入體制,並誤導台灣人民的反抗方向,簡化為「民主就是政黨政治」、「民主就是選舉」、「民主就是政治協商」。

人民希望的是「改變現狀」

民主的「前提」條件都被刻意忽略了。

我們本來是要選出「人民的代表」,結果卻反而選出「黑人管家」替國民黨「以台治台」。

教育、媒體、宗教這些「非制式暴力」是國民黨更重要的控制工具,將台灣人徹底洗腦、愚化,讓台灣人失去思考、反省能力,任由政客、財團、買辦為所欲為。

國民黨包山包海,壟斷台灣的資源,再分利益給進入體制的政客及財團、買辦,取得他們對統治者的效忠,為統治者控制台灣人民。

民進黨承接了台灣人百年來的反抗能量,這是台灣人對體制不滿,起身不斷反抗所累積出來的成果。但民進黨人一直認為,台灣的「民主化」是民進黨領導的結果,他們忘了,衝破國民黨戒嚴體制的,是人民的自主反抗力量。

民進黨不但沒有強化人民的反抗意識,反而還附和國民黨的「選舉騙局」,強調必須讓他們當選過半數才能解決台灣的問題。

但民進黨還未過半數就公然腐化,黨內惡質鬥爭,這樣就算過半數又能做什麼?

過半數是要「改變現狀」嗎?不是!他們即使過半數,也將繼續維持中華民國體制,這是他們公開說的。民進黨只是用「族群動員」在欺騙選票。

面對外來政權,要向人民呼召的絕不是「執政」,而是「要將外來政權趕走」。人民支持民進黨的希望是什麼?難道不是要「改變現狀」嗎?

在外來政權下談民主政治,從頭到尾就是個騙局!

「族群矛盾」是政客動員工具

反抗者本身體質沒有提昇,如何產生變革?台灣人卻又將希望全放在反對黨身上,把自己該有的責任與反省都丟在一邊,任由反對黨亂搞,當然離「改變現狀」愈來愈遠。

這是人民主觀上的錯誤期待。

西方民主政治的發展,就是一部赤裸裸流血鬥爭的歷史;是被統治的人民不斷反抗,才一步步建立起西方目前的「民主制度」的。

在國民黨高壓統治下,台灣人要爭取「民主、開放」,在客觀上是不可能。但台灣人憑著主觀的意志,卻逐漸迫使國民黨退讓,打開了今天「高度自治」的空間。

但台灣人打拚付出才爭得高度自治下的參與權和自由權,卻被政客以「族群矛盾」的口號利用。

台灣人長期被壓迫而產生不滿的情緒,這種情緒正好被政客在選舉時,作為政治動員的的工具,用來讓他們取得體制內的公職地位和利益。

然而,民進黨既然能掌握台灣人的憤怒和不滿,台灣人又佔選民中的絕大多數,民進黨為何無法執政?台灣人對國民黨那麼反感,為什麼國民黨的統治基礎仍那麼穩固?

台灣的「民族矛盾」和「階級矛盾」被簡化為「省籍矛盾」、「族群矛盾」,因此很容易被政客鼓動。

從「民族矛盾」來看,由於民進黨承接台灣人的反抗資源,不滿中國統治集團的人,自然將情感及希望投射在民進黨;從「階級矛盾」來看,也由於民進黨表面上與國民黨具對立性,台灣又沒有真正屬於勞動階級的政治力量,因此覺醒的勞動者也同樣寄望民進黨。

繼續抵制中華民國體制

可是人民愈來愈覺醒,民進黨卻一再放棄立場,向國民黨靠攏,甚至為國民黨消耗台灣人的民氣,使台灣人民深陷入體制和利益的共生體系中。

國民黨和民進黨逐漸形成共識:對內維持利益分贓的現狀,對外共同壓制、轉移人民的不滿情緒。

民進黨不但沒有去鬆動教育和媒體體系,以切斷國民黨愚化、奴化台灣人最有利的工具,民進黨甚至去附和、屈服,向國民黨輸誠,以鞏固它在體制內的利益和地位。

所以民進黨會自失立場,強調「台灣(中華民國)是一個主權獨立的國家」。

也就是說,民進黨和國民黨結合,聯合壓迫大多數被統治的台灣人民,而主導者是國民黨,國民黨代表的是在台灣的少數中國人,財團、買辦是寄生在這個體制中,並不是決定的力量。

民進黨已沒有立場代表台灣人,也沒有資格代表台灣的勞動大眾了,我們不應對民進黨再有任何期待。

對台灣勞動大眾來講,這種統治結構若不變,參與這個體制的選舉有什麼意義?投票給民進黨又有什麼意義?

我們必須更用心去瓦解中華民國體制對我們的控制,以形成台灣人真正的階級政治力量,在這個力量未形成前,我們必須不斷認清體制的價值觀和我們的價值觀的差異,並繼續以投廢票的方式,來抵制中華民國這個吃人的體制!

(本文是19981117日楊碧川口述,Tekhoa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