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GB通訊》124  2010.01

陳雲林koh來--a / Pasuya

時代ê變局 / Noya

烏龍小傳(2) / A-gôan

慟!人民悲歌 / 林長昇

郵差只按一次鈴 / Bûn-ngá

BONJOUR!柏納先生 / Bûn-ngá

 

 

 

陳雲林koh--a

Pausya

陳雲林 koh --a.

陳雲林又來了。

舊年陳雲林來台灣, 鎮暴警察 kap 抗議群眾 tī 街頭衝突不斷, 台北城險á péng--; siōng 尾工, 陳雲林人 tī 圓山飯店, 民進黨 chhōa 全台灣 chông--抗議群眾 tī 立法院 sì-kho͘-lìn-tńg se̍h-lin-long.

去年陳雲林來台灣,鎮暴警察和抗議群眾在街頭衝突不斷,台北城差點暴動;最後一天,陳雲林人在圓山飯店,民進黨帶著全台灣跑來的抗議群眾在立法院周圍團團轉。

1 冬後陳雲林 koh --a, chit 回走去台中. I iáu-bōe , 抗議大遊行 soah tō 辦了--a, 群眾 不滿 mā hō͘ 政治表演工作者消費了--a.

一年後陳雲林又來了,這次跑去台中。他人還未到,抗議大遊行卻已辦完,群眾的不滿也被政治表演工作者消費完了。

台派各政黨 kap 團體 sui-bóng 呼召群眾 khiā 出來反對「江陳會」, m̄-koh 時間 jú óa , 大遊行 kap 抗議活動 主題 mā jú cháu-cheng, pìⁿ 做「beh 簽協議 tō 好好 tiàm 飯店內底簽, bē-sái 出飯店 tī 台灣 sì-kè pha-pha 走」. 陳雲林 tī 台灣 chi̍t-sì-kè 出現傷害 khah , iah in 簽協議傷害khah ? 到底 in beh siáⁿ-mih 協議 soah pìⁿ kah 無要無緊--. 若無, 發動群眾運動, kám m̄ tō beh kā 不滿 力量集 óa--, 用一切手段阻擋 in 簽署任何協議?

台派各政黨和團體雖然呼召群眾站出來反對「江陳會」,然而時間愈逼近,大遊行與抗議活動的主題也愈偏離,變成「簽協議就好好在飯店內簽,不該出飯店在台灣四處趴趴走」。陳雲林在台灣各地出現的傷害比較大,還是他們簽署協議的傷害比較大?到底他們要簽什麼協議好像已無關緊要。不然,發動群眾運動,不正是要集聚不滿的力量,用一切手段阻擋他們簽署任何協議嗎?

抗議主題 cháu-cheng--, 抗議行動 mā bē-su kan-taⁿ beh poaⁿ hō͘ 媒體看--ê niâ, 對阻擋「江陳會」無產生具體有效 壓力,beh lia̍h 陳雲林」,beh kā 陳雲林關 tī 飯店內底」,beh hō͘ 陳雲林行 bē 出飯店大門」,kā 陳雲林 chhiàng 聲」……chiah-ê 口號, --soah 顛倒像 teh pìⁿ-kâu-lāng,「街頭戰將」ke-si 盡出步數盡展, 陳雲林 iû-gôan 自由來去, 協議簽了, 遊山玩水了, 平平安安 tńg 北京, thèng-hāu 1 回「江陳會」, ta̍k-ê chiah koh chiūⁿ 街頭「khí-tâng.

抗議主題偏離了,抗議行動也僅重於媒體效果,對阻擋「江陳會」沒有產生具體有效的壓力,「要活捉捉陳雲林」、「要把陳雲林關在飯店裡」、「要讓陳雲林走不出飯店」,「向陳雲林嗆聲」……這些口號,看來卻像鬧劇,「街頭戰將」道具盡出步數盡展,陳雲林仍然自由來去,協議簽完,遊山玩水完,平平安安回北京,等待下一回「江陳會」,大家再上街頭「起乩」。

陳雲林 chit 回是來台灣 kap 國民黨馬政權簽協議, 未來 in koh beh ECFA, chiah-ê 議題, 台派各政黨 kap 團體 lóng 真不滿, soah 無馬政權 , 除起「選舉」mā 無具體有效 行動來阻擋馬政權 ê kha , choaⁿ-á 搬出各種「無符合民主」理由, 有講 in beh siáⁿ-mih oáⁿ-ko lóng 無公開 hō͘ 台灣人知影, mā 無先經過台灣人討論 kap 同意, 真無民主; 有講對外簽署協議無先送立法院, 程序無正當性; koh 有人發動「ECFA 公投」宣傳活動. Chiah-ê 反對 主張 iah 抗議 訴求, soah 顛倒 teh 承認「江陳會談」合法性.

陳雲林這次是來台灣與國民黨馬政權簽協議,未來他們也將簽署ECFA,對這些議題,台派各政黨和團體都很不滿,卻沒馬政權的辦法,除了「選舉」也想不出具體有效的行動來阻擋馬政權的腳步,於是搬出各種「不符合民主」的理由,有說他們要簽什麼東西都沒有公開給台灣人知道,也沒有先經過台灣人討論和同意,很不民主;有說對外簽署協議沒有先送立法院,程序缺乏正當性;也有人發動「ECFA公投」的宣傳活動。這些反對的主張或抗議的訴求,卻反倒承認了「江陳會談」的合法性。

國民黨馬政權無論 kap 中國代表簽任何協議, 實際上好--tio̍h-ê siáⁿ-mih 款人? 無論是農產品進出口, 漁工協議, 擴大通航, iah 是未來 金融開放, 學歷認證, iah ECFA, 正經有 thang thio-tio̍h 利頭--ê 是工人, 農民, chia̍h 頭路人, iah 是優勢階層 hām 買辦階級? 台派各政黨 kap 團體 soah châi-tiāu 真有效去凸顯強調 chiah-ê 事實.

國民黨馬政權無論與中國代表簽署任何協議,實際上得利的是什麼人?無論是農產品進出口、漁工協議、擴大通航,或是未來的金融開放、學歷認證或是ECFA,實際分享甜頭的是工人、農民、上班族,或是優勢階層與買辦階級?台派各政黨和團體卻未能有效凸顯、強調這些事實。

無論有通過「民主程序」iah , 海基會 iah 國民黨政權有 siáⁿ-mih 資格代表台灣人去 kap 中國簽協議? 中華民國政府 kám 有代表台灣被壓迫階級 立場 kap 利益? 若無, in 簽任何協議, 對台灣人來講 lóng 是無效力--ê, 準馬政權有公佈協議草案, 有送立法院審議, 甚至用公投來決定, 對台灣人來講 kāng 款無必要接受 hiah-ê 協議 合法性!

無論是否通過「民主程序」,海基會或國民黨政權有什麼資格代表台灣人去和中國簽協議?中華民國政府能代表台灣被壓迫階級的立場與利益?若不能,他們簽署任何協議,對台灣人而言都是不具效力的,即使馬政權事先公佈協議草案、事先提交立法院審議,甚至用公投來決定,對台灣人而言一樣沒有必要接受協議的合法性!

chit 款趨勢落--, 陳雲林若 koh ke kúi chōa, 台灣社會久--hōan-sè tō 麻痺 kòan-sì--a, kan-taⁿ 是時間若到 ta̍k-ê tō koh sio chiūⁿ 街頭散步兼表演, siau-tháu chiah 來無奈 kap 怨嘆台灣人無人疼 悲情運命!

照這個趨勢演變,陳雲林若多來幾次,台灣社會也許將愈來愈麻痺、愈來愈習慣,只是時間到大家照例上街頭散步兼表演,發洩完繼續無奈地怨嘆台灣人悲情的運命!

 

 

時代 變局

Noya

19 世紀中, 歐美國家提出 開國通商要求, hō͘ 日本行到時代變局 雙叉路口. 對鎖國 200 日本來講, che jōa 衝擊! Tī 歷史 大湧--nih, 特別是 Satsuma ê 下級武士, ta̍k ê to mî-chiⁿ teh chhōe 未來新日本 出路, in 勇敢承擔 ka-tī ê 歷史任務, 有領導歷史潮流 大企圖大氣魄, in hō͘ 大湧 khàm--, 顛倒 koh-khah kut 力學習歐美國家 現代化建設, 重頭起造新社會 地基, kā 本底 hō͘ 人侵門踏戶 危機轉換做明治維新 改革.

19世紀中,歐美國家提出的開國通商要求,使得日本走到時代變局的十字路口。對鎖國200年的日本來講,這是多麼大的衝擊!在歷史的浪潮中,特別是薩摩的下級武士,每一個都努力走尋未來新日本的出路,他們勇敢承擔自己的歷史任務,有著領導歷史潮流的大企圖大氣魄,他們沒被浪潮吞噬,反而更加賣力學習歐美國家的現代化建設,重頭打造新社會的地基,將原本被人侵門踏戶的危機轉換成明治維新的改革契機。

台灣 tī 2008 年中國國民黨重新執政了後, kap 中國 交流, 協商 tō jú jú chiap, ùi 三通直航, 中國觀光客來台灣, ECFA 議題, 到承認中國學歷, 開放中國學生來台灣讀冊, ta̍k 項政策 to hō͘ 台灣人 bē chia̍h bē khùn, 恐驚台灣早慢 ē hō͘ 國民黨賣 hō͘ 中國. 中國透過經濟, 文化, 教育軟 soh牽豬, in 在來 手路, 當台灣 經濟 jú jú tio̍h óa 靠中國市場, 技術 ta̍uh-ta̍uh-á hō͘ in 取代去了後, 台灣 tō ná ām-kún hông tēⁿ-tiâu--leh ê 肉雞 kāng , 據在人 beh thâi beh .

台灣自2008年中國國民黨重新執政之後,和中國的交流、協商便愈來愈頻繁密集,從三通直航、中國觀光客來台、ECFA議題,到承認中國學歷、開放中國學生來台就讀,每項政策都使得台灣人憂愁不安,深怕台灣遲早被國民黨賣給中國。中國透過經濟、文化、教育軟繩牽豬,是他們向來的手法,當台灣的經濟愈來愈得依賴中國市場,技術逐漸被他們取代之後,台灣就有如脖子被架在刀子上的肉雞一樣,任人宰割。

面對 chit pān , lán beh án-chóaⁿ? 實際上, 台灣 kap 中華民國是 jú jú thiah bē , chit-má chit ê 勢面顛倒 hō͘ 台灣人 tio̍h 重頭來面對中國國民黨 chit ê 外來統治者 本質, koh 有民進黨 am-khàm 民族問題 角色, mā 深化台灣人 kap 中國人 矛盾.

面對這種局面,我們要怎麼辦?實際上台灣和中華民國是愈來愈分不開,現今這種局勢反倒讓台灣人必須重頭來面對中國國民黨這個外來統治者的本質,以及民進黨掩蓋民族問題的角色,同時也深化台灣人和中國人的矛盾衝突。

Tī 中國國民黨佔領統治台灣 ê 60 --nih, 台灣人對外來政權 鬥爭一直 teh 進行, m̄-koh soah hō͘ 民進黨 kap 台派頭人 chhōa tùi 輪流執政 無尾巷去. Tī 時追求台灣獨立 pìⁿ 做要求民主開放, 台灣人做總統, 民進黨執政--a? 世界有 toh 1 ê 國家 kan-taⁿ 靠選舉, 連署, 公投, tâu 聯合國, 免付出代價 tō ē-sái 建國--ê? Tī 時爭取言論自由, 政策公投 chiah-ê 突顯國民黨不公不義 手段 pìⁿ 做目的--a? Lán 靠勢台灣是「民主自由」「國家」, kioh-sī 民進黨 tō 是台獨黨, lia̍h 準講 chi̍t-kóa 改革法案 tō ē-sái ta̍uh-ta̍uh-á 消除中華民國無公平 統治手路, m̄ 願承認結構性 問題原在, m̄-chiah ē jú 改問題 jú chē, jú 改優勢階層講話 jú 大聲, 國民黨票 jú chē. Lán 無看 tio̍h「政黨輪替」後 piah ê 利益掛鉤 kap 鬥爭, mā m̄ 願面對民進黨 kap 台派頭人實際上是 teh 阻擋台獨運動 事實, 無論國民黨 iah 民進黨, kám m̄ 是早 tō teh kap 中國「通」--a?

在中國國民黨佔領統治台灣的60年內,台灣人對外來政權的鬥爭持續在進行,然而卻被民進黨與台派頭人帶到輪流執政的無尾巷去。什麼時候追求台灣獨立變成要求民主開放、台灣人做總統、民進黨執政了?世界有哪一個國家只靠選舉、連署、公投、向聯合國告狀,不用付出代價就可以建國的?什麼時候爭取言論自由、政策公投這些突顯國民黨不公不義的手段變成目的了?我們倚仗台灣是「民主自由」的「國家」,一相情願地認為民進黨就是台獨黨,以為一些改革法案就可以逐漸消除中華民國不公平的統治手法,不願承認結構性問題仍在,才會愈改問題愈多,愈改優勢階層講話愈大聲,國民黨票愈多。我們沒無看到「政黨輪替」背後的利益掛鉤與鬥爭,也不願面對民進黨與台派頭人實際上是在阻擋台獨運動的事實,不論國民黨或民進黨,難道不是早就在和中國「通」了?

要求國民黨馬政權 ài 照「民主程序」行, bē-sái 私底下 kap 中國簽協議, tō 是承認國民黨 tī 台灣 合法性 kap 正當性. Lán tī 精神上若先投降, 放棄思想武裝, koh-khah 變局來到面頭前 lán mā 是無要無緊. Kap 中國 beh bòai , ECFA ē iah bē , kám 國民黨講--ê 準算? 劇本 kám tō 照中國編--ê ? Ah 民進黨除去 hoah 口號, 有提出 siáⁿ-mih 具體方法抵制?

要求國民黨馬政權要按照「民主程序」走,不能私底下和中國簽協議,就是承認國民黨在台灣的合法性與正當性。我們在精神上若先投降,放棄思想武裝,再大的變局來到面前我們還是無關緊要。和中國要通不通,ECFA會簽還是不會簽,難道國民黨說了算?劇本難道就照著中國編的走?民進黨除了喊口號,有提出什麼具體方法抵制?

面對變局, 台灣人需要--ê 是開創新時代 志氣, 替後代 kiáⁿ phah 開出路 氣魄, tī 1 pái koh 1 pái kap 政客, 買辦 矛盾中, 累積 lán ê 經驗, 替未來 行動做準備. 準無法度阻擋國民黨 kap 中國通 趨勢, mā tio̍h-ài 有犧牲 chit 代救後代 覺悟, hō͘ 台灣 pìⁿ 做中國 kéⁿ tī nâ-âu ê 肉骨á, bē --, phùi bē --.

面對變局,台灣人需要的是開創新時代的志氣,替後代子孫打開出路的氣魄,在一次次和政客、買辦的矛盾中,累積我們的經驗,替未來行動作準備。就算無法阻擋國民黨與中國私通的趨勢,也得要有犧牲這代救後代的覺悟,讓台灣成為中國卡在喉嚨的肉骨頭,吞不下去,吐不出來。

 

 

烏龍小傳(2)

A-gôan

烏龍 chhōa 4 ê 徒弟á beh tńg éng-chūn tòa--庄頭, 來到庄百姓公廟, óa chi̍t-ē , 神桌頂 khā 1 têng kāu ê eng-ia, 烏龍心內想講, che 百姓公 ná chiâⁿ 久無人來拜--a, tō hit 4 ê 徒弟á kā piàⁿ chheng-khì, 準備 beh tī chia tòa--kúi--á, 順續 kā chit 4 ê 徒弟訓練--chi̍t-ē.

烏龍帶著四個徒弟要回去以前住過的村裡,在快回到村口時發現村外的百姓公廟,走近一看,供桌上一層厚厚的灰塵,烏龍心想,這百姓公廟似乎很久沒人來,就叫那四個徒弟打掃一下,準備在這住幾天,順便給這四個徒弟訓練一下。

暗頭á piàⁿ 好了後, 烏龍 kā A中叫去邊--á, i 去庄--nih ê kám-á 店買 kóa 燒酒 kap 小菜 ta , 準備暗時 pàng 輕鬆好好á lim--kúi-, A中照hoan-hù kā 酒菜買--tńg-來了後, 烏龍招 ta̍k-ê tī thô͘-kha chò-hóe lim .

傍晚打掃完後,烏龍把阿中叫到一旁,叫他到村裡的雜貨店買些酒和小菜乾糧,準備晚上好好放鬆喝幾杯,阿中照吩咐把酒菜買回來後,烏龍把大家叫過來坐在地上喝起酒來了。

烏龍 ná lim 燒酒 ná :Lín kúi ê 好好á tòe--góa, góa beh chhōa lín phah 1 phiàn 天下.A中講:「師父, lí m̄ beh góan 武功?」烏龍講:「武功 nah nn̄g saⁿ 冬 o̍h ē ---ê, ài o̍h thàn-chîⁿ, chia̍h ē , --?4 ê tìm . A華講:「師父, chîⁿ beh án-chóaⁿ thàn--ê, góan 4 ê khah lóng 是用偷--ê neh!

烏龍邊喝著酒邊說:「你們幾個好好跟著我,我要帶你們闖一番事業。」阿中說:「師父,你不是要教我們武功嗎?」烏龍說:「武功哪是三兩年學得會的,要先學賺錢,先吃飽,懂嗎?」四個人點頭。阿華說:「師父,錢要怎麼用賺的,我們四個以前都是用偷的啊!」

烏龍:Gōng giàn , , châi-tiāu jōa chē, chîⁿ ài thàn--ê, ài hō͘ 別人 歡喜甘願送來lán ê 手頭, góa ē ta̍uh-ta̍uh-á kā lín , ài 了解人性 弱點, chit 2lín tòe góa 去庄頭行行--leh, se̍k-sāi 環境, mā hō͘ --nih ê 老朋友知影 lán tòa tī 百姓公廟, ta̍k-ê lóng 知影了後, in 一定 : 百姓公廟真陰, lín nah ē tòa, kám lín m̄ 驚鬼? 若有人 án-ne , lín tō 應講: m̄ --lah, góan 師父烏龍功夫 chiâⁿ 厲害, koh ē-hiáu 茅山道術, 鎮邪 lia̍h lóng 真內行!

烏龍:「笨蛋,偷,能偷多少,錢要用賺的,要讓別人心甘情願送上門來,我慢慢教你們,要懂得人性弱點,這兩天你們跟我到村裡走走,認識一下環境,也讓村裡的舊識知道我們住在百姓公廟裡,等大家都知道後,他們一定會問:百姓公廟很陰,你們怎麼敢住,難道你們不怕鬼嗎?只要有人這樣問,你們就說:不怕啊,我師父烏龍功夫好得很,又懂茅山道術,鎮邪趨鬼難不倒我們的啦!」

A國:「師父, chia kám 有鬼?」講 soah sûi phah 1 ē ka-léng-sún. 烏龍:Khàu-pē--lah! Góa 是叫 lín 去庄頭 kā 人講, 因為 in 相信 chia 有鬼, 真陰, lán tòa chia 是因為 lán kap 一般人無 kâng, án-ne in chiah ē kā lán 看在眼內, --?4 ê koh tìm .

阿國:「師父,這裡有鬼嗎?」說完打了個加冷損。烏龍:「靠北啦!我是要你們去村裡說,因為他們相信這裡有鬼,很陰森,我們敢住這裡是因為我們跟一般人不一樣,這樣他們才會對我們另眼相看,懂嗎?」四人又點頭。

烏龍 koh :Lín kap --nih ê khai-káng , ài ke kóa tī chia 有鬼怪 ê tāi-chì, 烏白編亂講 mā 無要緊, 重點是, lō͘ chiah-ê 鬼怪 lóng hō͘ 師父用符tiâu--leh.4 ê sio 對相, koh tìm .

烏龍又說:「你們和村民聊天時要多說一點在這裡發生鬼怪的事,亂編也沒關係,重點是,最後這些鬼怪都被師父用符咒鎮住了。」四人互相看了看,又點頭。

tńg , 照計畫, 烏龍 chhōa chit 4 ê 徒弟 入庄 sì-kè se̍h, kap chi̍t-kóa 老朋友 ai-sat-chuh, mā kā in chit-má 暫時 tòa tī 百姓公廟. 其實, siáⁿ-mih beh chhap 烏龍, soah 顛倒對 tòe tī i 身軀邊 hit 4 ê 少年á khah hò͘ⁿ-hiân, m̄-koh 烏龍 tī --á ta̍k-ê mā pháiⁿ-sè ke siáⁿ. 烏龍 chhōa in 2 工了後, tō in 4 ê ka-tī ta̍k 工入去庄內, koh 交帶 in ài chi̍t-kóa tú tio̍h 鬼怪 ê tāi-chì, 1禮拜後, kui 庄頭大部份人 lóng 知影烏龍kap 4 ê 少年徒弟á tòa tī 百姓公廟 ê tāi-chì, mā 知影烏龍 ē-hiáu 功夫, koh ē 畫符á lia̍h .

隔天,照計畫,烏龍帶這四個徒弟到村裡到處逛,和一些舊識打了照面,並告訴大家現在暫住村外的百姓公廟。其實,沒什麼人願意理烏龍,倒是對他身邊這四個少年有點好奇,只是烏龍在旁邊大家也不好說什麼。烏龍帶兩天後就叫他們四人自己每天到村裡,並交代他們說些鬼怪的事,一星期後,全村大部 份都知道烏龍和四個少年徒弟住在百姓公廟的事了,而且知道烏龍會功夫和畫符咒驅鬼。

A:「師父, chit kúi góan lóng 有照 lí ê hoan-hù, piàⁿ teh 宣傳, koh ---leh?」烏龍:「續---tio̍h-ài 鬧鬼--lo͘h.A, A, A, A4 ê 聽了面色白 sún-sún, 烏龍 lia̍h in --chi̍t-ē:Kán! Nah ē hiah 無膽, tio̍h tō , m̄ lán chia 鬧鬼, 是庄--nih beh 鬧鬼.A:「師父, lí nah知影庄--nih ē 鬧鬼?」烏龍:Góa 當然 mā , 因為 góa beh lín 假做鬼去嚇驚--.

阿中:「師父,這幾天我們照你說的大大宣傳了一番,接下來呢?」烏龍:「接下來要鬧鬼了。」阿中、阿華、阿民、阿國四人聽完後臉色發白,烏龍看了看他們:「幹!怎麼那麼沒膽,聽到鬼就怕,不是我們這裡鬧鬼,是村裡要鬧鬼。」阿民:「師父,你怎麼知道村裡要鬧鬼?」烏龍:「我知道啊,因為我要你們去裝鬼,去嚇人。」

A:Beh án-chóaⁿ 假做鬼?」烏龍 tō 開始教 in 做假鬼 ê ke-si, koh A中去外埔頭 藥房買 kui làu 屎藥á, 準備好了後 koh in 暗時 án-chóaⁿ 去庄頭假鬼, tī tau 邊烏白 hàiⁿ, sì-kè sô, 天光 chìn koh kā làu 屎藥倒入去井--nih. 連續 3 , --nih ê 人開始驚惶, 4 ê 師兄弟 ta̍k lóng kā 烏龍報告庄--nih ê 反應, 知影 ta̍k-ê 開始 驚了後, 烏龍講:「差不多--a, ē-sái 開始後 1 --a.A中問:「後 1 步是 siáⁿ?

阿民:「怎麼裝?」烏龍就開始教他們做裝鬼道具,並要阿中到外地藥房買一堆瀉藥,準備好後教他們晚上在村裡裝鬼,在人家窗邊亂晃,到處晃,天亮前把瀉藥倒到井裡。連續三天,村裡開始恐慌起來了,四個師兄弟每天向烏龍報告村民反應,知道村民開始恐慌後,烏龍說:「差不多了,可以出下一招了。」阿中說:「下一招是什麼?」

烏龍:Lín ài koh 入去庄--nih kap khai-káng, in kā lín tio̍h --nih bē 平安 ê tāi-chì, lín tō 建議 in chhōe góa.A國問:「師父, lí beh kā in tàu-saⁿ-kāng?」烏龍:Lín ài kā in講烏龍師父應該有 châi-tiāu 解決 chit ê 問題, 應該 mā 願意 kā --nih ê 鄉親 tàu-saⁿ-kāng, in chhōe góa, 其他--ê in góa ka-tī ē 處理, 時到 lín khiā tī --á tō .4 ê 聽了 koh 直直 tìm .

烏龍:「你們要再進村裡聊天,等他們告訴你們村裡不平安的事,你們再建議村民來找我。」阿國說:「師父,你要幫他們嗎?」烏龍:「你們要說烏龍師父應該有能力解決這個問題,應該也願意幫村裡的鄉親,要他們來找我,其他的等他們來的時候我自己可以應付,到時,你們在一旁看著就好。」四人又猛點頭。

(1期繼續)

 

 

慟!人民悲歌

林長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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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來不太認同這麼年輕就寫回憶錄,可是最近看到台灣民族的危機,加上一些背叛工運、社運之流者(如台灣勞工陣線),開始在篡奪歷史的解釋權,覺得不得不把年輕時代,所有經歷的學運、政治、社運脈絡全部書寫出來,不但給自己一個交代,也讓年輕一輩的革命者認清敵我,並且堅持民族解放的正確路線。

我曾經在台文小說《人間百合》述及我成長的背景。那是位於基隆的工人社區,因此,對我而言,工人的解放是最為重要的。當然,我不會幼稚到說農民的小資產階級性格無法成為革命的主力。然而,對於無產階級那種失去工作就一無所有的感受,我則是相當強烈。這也是那句「我們所能失去的,只是身上的枷鎖而已」,至今還深深地印烙在我的腦海中的原因。

和所有受過中國國民黨制式教育一樣,從小我就非常嚮往中國的一切,偏偏我的「國文」成績又特別好,考試作弊時我總是負責這一部份,而且還曾經因為寫過批評反對黨的文章而受獎。其實,我那時候不自覺,已經開始在剪報收集資料,稍稍有點政治啟蒙了。

讓我對整個中國文化懷疑的是高三聯考前的「天安門事件」,不可否認,那對我精神真是很大的打擊,整個靈魂如同虛脫掉了,我對國家機器所扮演角色的質疑也從那時候開始,不過那時還沒有台灣意識。

真正有台灣意識是加入逢甲「阿草俱樂部」,由一位叫李俊良學長帶我了解二二八事件,我記得當我知道這塊土地曾發生這樣的事後,連續七天晚上都半夜爬起來,流淚到天亮。而我後來和一些運動中的統派或生活上自認為中國人接觸,發現他們的記憶都少了這個歷史區塊。

由於缺乏台灣的史觀,這些人在分析台灣社會現況,總是硬生生移植國外的社會科學理論,尤其是馬克思主義,彷彿都不需考慮台灣的殖民歷史,就可以隨便引用、解釋,造成了運動圈內的大混亂,互相撻伐,抵銷戰力,更讓人民對知識份子所領導的運動莫衷一是,無法形成推翻體制的力量。

真正讓我決定踏入運動圈的是,我的另一個學長廖柏霖在我們申請正式社團「台灣歌謠研究社」前一天意外車禍去世,由於時間點實在太巧合了,加上之後我不斷受到教官與學校的壓力,讓我反抗的心意更為堅決。從此,校園民主、校際串連、支援社運幾乎就是我大學生活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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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全國串聯的校際團體叫「全國學生運動聯盟」,每校都有一個校際代表,看起來好像很平等,其實不然。因為每校的人文社會與理工學院的比例不同,參與學運的人口比例不同,稱霸的學校也就不同,像中部就是以人文社會科學居多的東海人間工作坊為首。而且資源分配也是弱肉強食,如全學聯在撥款項時,最需要幫助的像我們逢甲,只得到柏霖的喪葬費五千元補助,其他十幾廿萬都不知道跑到哪去了。

而且,這些自詡進步的學運份子本位主義也相當濃厚,例如他們會為了叫「全學聯中區」或「中區全學聯」爭個老半天,最後還是叫「中區全學聯」。為什麼呢?因為這樣叫彰顯出「中區」呀!

為了大局著想,其實也只有少數人在計較這個,多數的學校還是選擇和東海人間合作。而且那時候的人間工作坊又標榜著自己非常的「左」,所以像我這種涉世未深的笨蛋當然會被吸引了。除此之外,人間的分工也相當細緻,經營校園的叫「青工會」,經營校外的叫「社工會」,主要是以畢業與否來區分。我那時參加的「社工會」成員有沈發惠(前立法委員)、蔡其昌(前立法委員)、史哲(現高雄市新聞局長)、王時思(蒙藏委員會委員)、廖偉程(獨台案事件主角之一)、陳政亮(現世新大學助理教授)、鄭斐文(現東海大學助理教授)……,當然裡面不是所有的人都把學運當墊腳石,可是整個組織工具化的傾向越來越嚴重,最後當然是謀略取向,整個向新潮流傾斜了。

東海成員上台北之後和中興法商(今台北大學)青年社合作,因為法商的成員都在台灣勞工陣線擔任專職,我也被安排進入工作。法商的組織與東海差很多,有點像兄弟會,紀律不是很嚴謹,這也是簡錫用來除掉他們的理由之一。剛開始在勞陣工作覺得很忙碌卻很充實,因為能真正實踐自己的理想,很多勞資糾紛都能順勢解決,勞工們也很團結,階級力量似乎越來越強大。可是到後來卻發現內部出現驚人的問題:原來勞陣的工作人員是把勞工當跳板,一個一個晉身統治階級,如李文忠(前立法委員)、賴勁麟(前勞委會副主委)、李建昌(台北市議員)、周威佑(台北市議員)、林宜瑾(台南縣議員)、黃清賢(國策顧問)……。這個現象讓有意籌組工人政黨的勞工非常不滿,一直到簡錫、劉進興利用動員最多勞工的「430反金權怒火之夜」向新潮流要了兩個不分區立委,整個勞動群眾不滿的情緒才爆發出來。法商的丁勇言知道這種情勢,早早就腳底抹油跑掉了。而簡錫則召集親新潮流的工會幹部開會,席間當時的勞陣主席白正憲曾主張將我留下(這是事後聽廖偉程講的),我想他應該是明白我是真正為工人做事的,而且我也有能力幫解僱的工會幹部回去(他一直都還是解僱的工會幹部身份),可是簡錫堅持要趕盡殺絕。

開台北分部會員大會那天,包括邱義仁(現行政院副院長)等新潮流大老都跑來了,兩方票數相當,可是簡錫硬要表決。當時的勞陣副主席,也就是前統聯客運工會理事長余世昌氣得翻桌,所有的人開始喧鬧、推擠……。我還記得我跳上桌子,大喊:你們這些踏著工人血肉上去的人……!!!

頓時,全場鴉雀無聲,宇宙的時間似乎就停在那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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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的勞陣之所以能成為最大的工運團體,主要背後是有台灣石油工會的支持。石油工會自成立「勞方聯線」,並於1988年發動715大遊行以來,已經成為台灣藍領工人最大、最剽悍的組織,內部勞資兩派的勢力也相當。傾資方的工會幹部當然是屬於中國國民黨系統,而民進黨新潮流系統則從「勞方聯線」中扶植沒有階級意識,只有個人利益考量的工會幹部,其中黃清賢(後來的國策顧問)就是最典型的代表。

我第一次看到黃清賢時他還是擔任勞陣的主席,那時我們在台大校友會館召開記者會,只見他刁著煙和一堆工會幹部笑鬧地從電梯走出來,我不禁皺起眉頭:「像這種連基本公共禮節都不遵守的人,憑什麼帶領台灣走向更好的社會?」果不其然,黃清賢最後和簡錫勾結起來,共同分化正在茁壯成長的台灣工運,硬生生將工人階級的力量打回20年前!

真正要說對石油工會最有貢獻的,應該分屬南北的洪明江和王文祥二人。洪明江是位極具群眾煽動性的人,而他特殊的磁性聲音,也讓運動的場合高潮不斷,是個領導型的人物。王文祥則是位真材實料的組織工作者,而且他的組織範圍不只在工會,社區、反抗組織都有他的身影。

更難能可貴的是,這兩位工會幹部都同時具有民族與階級意識,然而也是因為這樣,他們也備受中國國民黨和民進黨新潮流的打壓。

我在勞陣時與文祥兄熟識,之後進入他主導的「全國國公營事業工會聯合會」,工會的成員遍及全台的國營事業工會,之後更不斷地進行反民營化運動,715的大遊行更是讓經濟部頭疼不已,這也種下了統治階級決意清除文祥兄的伏筆。

附帶一提的是:那時候的法商也都轉戰到全聯會,但是我覺得他們的組織真的散漫到不行,而且一到新的地方就好像蛭蟲一樣,要把他人的資源吸收到乾為止。而且當文祥兄被打壓時,這些人還故意避開,難怪文祥兄會說:「這些人連當兄弟的資格都沒有了,還妄想他們當同志?」

而我也被丁勇言以父權的角度教訓過:他說勞陣那口飯是他賞給我吃的,要我對他們組織恭敬一點!真是他媽的,什麼階級平等、解放壓迫都是屁話!這些人的頭腦才應該去重新改造。

[編註] 此篇文章完成於200821

 

 

郵差只按一次鈴

Bûn-ngá 

門房女士把包裹拿給我的時候,一邊用迷惑的眼神搜尋著我的臉,一邊用她速度很快、卻充滿節奏感的葡萄牙口音,像唱花腔女高音般宣稱:「為了送這個包裹,郵差來過三次了,馬蛋,這是從台灣來的禮物吧?他一直抱怨按電鈴都沒有人應門,我想妳應該是出門買菜去了。妳沒有聽到電鈴響嗎?真可惜,郵差先生真是個俊美的小子啊!」

有一次從街上回家,就在公寓大門遇見了郵差,那的確是個討人喜歡的年輕人,有著修長體態和一張電視上的香水廣告模特兒般的臉孔,散發著充滿雄性賀爾蒙的獨特魅力。但是,我真的沒有聽到電鈴響。一個富有雄性賀爾蒙的的郵差按電鈴可惜沒有比其他人大聲,所以我錯過了。

錯過的事不只俊美的郵差。丈夫抱怨中午打電話回家沒有人接、外面突然下起大雨淋濕了晾曬在陽台上的衣服。接著越來越多的抱怨,鄰居抱怨我家的收音機太大聲、丈夫抱怨我沒有聽到他呼喚、朋友抱怨我在超級市場沒有聽到她打招呼……。有一次,過馬路時甚至沒有聽到喇叭聲音而差點撞上衝過斑馬線的汽車。

困擾一再的發生,我不得不懷疑自己是否和別人生活在不同的世界。直到十月初的一堂法文課上,年邁的海倫娜女士移動她龐大的身驅來到我的座位邊,遞了一張紙條,上頭寫著:「親愛的Yvonne,能不能請妳為大家讀一遍課文?」我下意識伸手碰了一下左耳裡面塞著的助聽器,緩緩的讀完課文,納悶著才剛換過新電池,怎麼會沒有聽到教授點名?

當然!我是半個聾子,而且已經用一隻耳朵生活了25年。四分之一個世紀以來,這隻耳朵幫我收取外界的各種聲音,包括統治者恫嚇的威脅、傳播媒體的無恥謊言、土地上人民的憤怒,還有唱盤上旋轉著的紀露霞的歌聲、公園裡孩子們歡樂喊叫的聲音、和丈夫一句句深情的Je t'aime。雖然漫長歲月已經聽不到海潮和鳥叫,但是五年的異國生涯夜裡總能聽到丈夫酣睡的鼾聲,透過改裝過的電話也能聽到遠方家人親友的問候,這些讓我確定自己沒有被世界遺棄,如果這些聲音消失了,世界將會多麼的寂靜?

害怕失去聲音的恐懼有時像怪獸攫般盤踞在惡夢裡。有時從惡夢中驚醒,會緊緊依偎著枕邊人傾聽他規律的打鼾聲,彷彿要確定他是否還活著。其實應該是想從確定他還活著來確定自己還活著。透過聲音我才知道自己和世界仍然存在。

如果一切的聲音都消失了,究竟是我死了,還是世界死了?

丈夫焦慮的尋問了專科醫師,並且掛號讓我去做了檢查。那是一個深秋的午後,巴黎的陽光從窗戶灑落在候診室的光象牙木地板上,我裹著厚大衣踱進測驗間,眼角垂了幾滴淚水。醫師遞過來一副耳機要我戴上,說明測試方法是當我聽到任何聲音時立即按一下警手邊的警示器。我努力豎起左耳想要抓住任何出現在耳機裡的聲音,不由自主弓起身子像一隻面對敵人的貓。嗶!嗶!嗶∼!即使細微到幾乎聽不到的聲音也不能放棄,反射作用馬上按下警示器,寒意逼人的季節我卻因為緊張而感覺全身燥熱。接著同樣折騰了右耳,總算完成測試。回到辦公室,醫師交給我們聽力測試圖表,上面用紅、黑二種色彩標誌著線性,他解釋說經過計算後證實病人已經失去75%的聽力。他建議再配戴另一只助聽器,儘管不一定有多少幫助,這是唯一能做的事。

殘障,我想到這個象徵肉體缺陷的字眼。

我一直能接受自己是殘障者的事實,但是不願意失去生命中僅存不多的聲音。即使模糊不清的片段都是無比的珍貴。靠著這些片段和對方的唇型,我可以準確猜測別人的話語。

為了讓我能夠留住更多的模糊不清的片段,技師很有耐性的幫我選擇了一個新型助聽器,一再測試、調整後,我終於在聖誕節前夕塞著兩耳的助聽器離開醫院,丈夫牽著我的手走回家。一路上我像個孩子般興奮,不停的喊著「我聽到汽車的聲音了」。叭!叭!怎麼這樣吵雜呀?路旁人群的吼叫聲、孩子的奔跑聲,和我以前的世界不一樣。你們的世界真有趣呢!轉進巷子時候,空中飄起了雪花。丈夫突然停下腳步,撫摸著我的二隻耳朵問:「親愛的,妳聽到下雪的聲音了嗎?」

23日晚上,在廚房裡忙著剝栗子做樹幹蛋糕時正要打開窗子讓冷空氣進屋內,一眼瞥見樓下郵差的腳踏車停在公寓門口,知道他來送小月曆了。每年這個時候郵差上門送月曆,人們會給小費感謝他一整年的辛苦。我飛快跑到臥房拿了張鈔票,然後耳朵緊貼著家裡的大門,果然,從門上的貓眼洞看到郵差出現,當他按下第一聲門鈴時我就開門了。這位讓社區女士們期待的郵差帶著迷人的笑容站在門口,手上捧著一疊有漂亮圖片的小月曆。我挑選了一本印著小狗的月曆,遞給他20歐元的鈔票,祝福他聖誕節快樂。

隔天早上當出門買菜時正巧門房女士在除雪,忍不住愉快的告訴她已經收到郵差的月曆了。我聽到自己的聲音穿過她的耳朵跟著雪花飄舞……

 

 

BONJOUR!柏納先生

Bûn-ngá

住進這棟公寓五年了,我仍然不認識柏納先生。

其實,這棟五層樓的公寓總共只有16個居民加上門房女士。當初剛搬進來時,馬可曾經帶著我挨家挨戶拜訪,每一扇門打開後出來的都是老先生、或者老太太,只有年近60的奧黛莉勉強還算不老。

那個陽光溫暖、野鴿子在窗外聒噪的下午,我們按了二樓靠電梯那戶人家的電鈴,等了大約十分鐘才見到老先生露臉,經過馬可的介紹知道他姓柏納。柏納先生沒有邀請訪客進屋喝咖啡,我們只得站在門口寒暄幾句草草結束拜訪。臨走時 獻上了母親從台灣空運過來的吳記月餅禮盒。吃過晚飯我到地下室去丟垃圾,就看到印有嫦娥奔月圖樣的禮盒原封未動的躺在垃圾箱裡。剎那間,倒抽了一口氣,眼眶濕熱。用衣袖擦擦滾落的淚水後,我回家繼續刷洗堆積如山的碗盤。

婚後剛開始因為沒有學過法語,我只能用英語跟巴黎人打交道。於是,出門遇見鄰居就張嘴微笑。鄰居們可能聽不懂英語,卻懂了微笑。但是柏納先生不喜歡我的微笑。一次,我提著牛奶從超級市場回家,剛好柏納先生也在等候電梯。他佝僂著身子立刻爬上旁邊的樓梯,把電梯讓給了這個亞洲人。晚上睡覺時我對馬可說起這件事,笑著提議我們應該多繳點公共電費支付妻子獨佔電梯的開銷,他聽完後把我摟進懷裡,鄭重宣告他的妻子會改變人們愚蠢的種族歧視,呵!Yvonne 是這棟公寓四十年來第一個有色人種,柏納先生這輩子應該沒有和有色人種做過朋友……

逐漸的,隨著法語課程的進度我開始學會用法語問候鄰居們。BONJOUR!馬蛋。BONJOUR!柏納先生。

五年了,柏納先生不喜歡我的微笑,也不喜歡我的法語,碰面時永遠擺著一副冷漠的紳士樣子。我仍然獨佔電梯。有時不禁納悶,如果在街上遇到,他會不會把馬路也讓給我?

好巧不巧,今天帶著婆婆蘇珊去社區老餐廳吃飯,一眼就看到柏納先生孤獨的坐在靠窗的位置。他正有氣無力地吃著餐廳的招牌菜橙汁鴨胸,時而望著窗外發呆。當然,基於鄰居情誼,我還是熱情的向著他打了招呼。BONJOUR!柏納先生。柏納先生抬起沉重的眼皮瞧了瞧,點下頭算是回禮。熟識的跑堂在櫃檯邊聳聳肩,我們忍不住同時笑了。

呵!天氣不錯啊!請給我一份奶油焗烤鮮干貝吧!我最愛的橙汁鴨胸讓給柏納先生了。